“试个屁！”陈卷吼了一嗓子，吼完又赶紧压低声音，“你想把老板招来吗？撤！现在！立刻！马上！”
老张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低头开始收拾设备。这次手不抖了，动作快得像换了个人，三下五除二就把扫描仪拆成零件塞进箱子里。
“黑哥，”陈卷转向黑无常，“清理现场痕迹，布监控符——用咱们特快司最新的‘幽灵眼’，续航三个月那种，布三个，隐蔽点。”
黑无常点头，转身对谛听卫打了个手势。五个谛听卫立刻动起来，两人一组开始抹掉地上的脚印和设备压痕，另一人从怀里掏出三个巴掌大的、薄如蝉翼的玉符，猫着腰溜到河岸石缝和阴影里，手指在玉符上快速刻画。
陈卷看着他们忙活，心里那台算盘又响了：「三个‘幽灵眼’，一个五千功德点，三个一万五……这趟成本奔着十万去了……妈的，要是挖不出点有价值的东西，老子这个月俸禄估计得倒贴……」
正算着，怀里忽然一烫。
他愣了一下，手按在胸口——是铜镜。
镜面隔着衣服传出一股温热，不烫，但很明显，像心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陈卷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镜子……是不是在跟河底下那东西共鸣？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白无常那边出状况了。
这哥们儿负责望风，一直盯着远处赶来的守卫。可能是太紧张，脚下没留神，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嘎吱”一声翘起来，白无常整个人往前一扑，“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吃屎。
哭丧棒脱手飞出去，“咣当”一声砸在刀疤守卫脚边。
空气又安静了。
刀疤守卫低头看了看哭丧棒，又抬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的白无常，脸上那道疤又抽了抽。
陈卷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跳。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拉起白无常，另一只手捡起哭丧棒塞回白无常手里，然后冲刀疤守卫干笑两声：“新来的，腿脚不利索，您多包涵……”
刀疤守卫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你们还有十息时间。”
陈卷一愣。
“十息后，第二批守卫到。”刀疤守卫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我不想惹麻烦。”
这话说得含糊，但意思明确——他放水了。
陈卷来不及多想，冲老张他们吼：“快！”
设备装箱，痕迹抹净，监控符布好。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五息时间，快得跟抢劫似的。
“走！”陈卷挥手。
一行人沿着河岸往回撤。经过刀疤守卫身边时，陈卷冲他点了点头，对方没反应，只是盯着河面，像尊石雕。
走出大概二十丈，陈卷回头看了一眼。
轮回井那巨大的光漩涡还在缓缓旋转，河岸边的石柱红光已经灭了，变回幽蓝色。刀疤守卫还站在那儿，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陈卷转回头，脑子里乱糟糟的。
河底下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另一个“锚点”？还是一扇“门”？或者……是固定这些“门”的“锚”？
他想起周洪残稿上那句话：“钥匙不止一把，门亦非唯一”。
如果神鼋是一扇“门”，那这个……会不会是另一扇？还是说，这东西本身就是“门”？
正想着，脚下忽然一滑。
岸边青苔湿漉漉的，他刚才走得急，没注意看路，这会儿脚底打滑，整个人往后倒去。身后就是暗蓝色的忘川河水，深不见底，水面上那些星光点点的东西看着好看，但老张说过——那玩意儿碰一下，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的记忆都能洗成白板。
陈卷脑子里闪过两个字：完了。
然后领子一紧。
一只大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他后领，像拎猫一样把他拎回来，往地上一放。
陈卷惊魂未定，扭头一看——是黑无常。
这哥们儿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手已经收回去了，揣在袖子里，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主任，”黑无常声音平淡，“看路。”
陈卷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拍了拍胸口，感觉心脏还在狂跳。
“谢了黑哥……”他喘了口气，“回去给你申请‘年度最佳护卫奖’，奖金……我尽量争取。”
黑无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
白无常凑过来，小声问：“主、主任，你没事吧？”
“没事。”陈卷摆摆手，走了两步，又补充一句，“就是有点想吐。”
回到特快司衙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地府的天永远灰蒙蒙的，分不清白天黑夜，但街上的鬼火灯笼亮起来，就代表“下班时间”到了。衙门里空荡荡的，大部分鬼差都散了，只有陈卷办公室的窗户还透着光。
老张把数据导出来，打印成报告——厚厚一摞，放在陈卷桌上。
“主任，吻合度算出来了。”老张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虚，“百分之八十九点三。”
陈卷盯着报告上那个数字，感觉眼睛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