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疼得像要裂开。
陈卷盯着他额头上那根角——角根渗着暗红色的黏稠液体,不是血,更像某种能量液,带股铁锈混彼岸花的腥甜。
“多久了?”
“就刚才!”牛头捂着角,手抖,“突然一下疼,像有东西在里边撞!老大,俺是不是要死了?”
“死不了。”陈卷说,但心里没底。他掏出铜镜,镜面里彼岸桥的裂痕还在扩大,暗红色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像伤口淌血。
阎王那句话砸进脑子:“下次大潮峰值来临时,所有道标都会承受百倍压力。”
牛头就是道标。
“去太医署。”陈卷对白无常说,“开镇痛散,账走特快司应急医疗。”
白无常点头,扶着牛头往外走。牛头一步三回头,翎羽耷拉着,可怜巴巴。
陈卷站在原地,捏着铜镜。镜面发烫,温度透过手心往骨头里钻。
一个时辰。
距离金融总攻还有一个时辰。但彼岸桥那边……等不了了。
他把镜子塞回怀里,转身往指挥中心走。走廊很暗,长明灯的火苗在墙上投下影子,晃得像有什么东西跟着他。
陈卷脚步加快。
到门口,他停下来,揉了揉脸——不能慌。
推门进去。
七块大屏幕亮着,红红绿绿的曲线像一群抽风的蛇。老张秃顶上的汗在冷光下亮得扎眼,手指敲键盘,“咔哒咔哒”像敲丧钟。
“主任!”老张没回头,“西方又加仓了!冥河-7账户杠杆到九点五了!”
陈卷走到主屏幕前。香火期货价格曲线像条剁碎的蚯蚓,在七百五到七百六之间扭来扭去。支撑位早破了,现在是在……磨?
“他们在等什么?”
“等技术性反抽。”老张推眼镜,“跌多了会拉个小反弹,诱多,再砸。价格横在这儿,就是在等反弹信号。”
陈卷盯着曲线。横盘,缩量,市场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那就给他们一个信号。”陈卷说,“小判。”
墙角扩音符亮起幽蓝的光。
“在。”小判呆板的声音直接钻脑子,“已操控三十七个带路党账号,在忘川灌水区、轮回技术分析版、功德点投资交流群同步发帖。关键词:八百年支撑位已破,空头趋势确立,任何反弹都是逃命机会。”
“发。”
“正在发布。”小判停顿半秒,“同时监测到行会署会长钱有财个人灵犀通异常,过去半柱香内接收加密信息三次,发送一次。内容破译中。”
陈卷扯嘴角。钱有财这内鬼还挺忙。
“继续监控。”他说,“老张,平准基金第二批资金挂单,挂在七百五十五点。挂单速度慢点,显得犹豫。”
老张手指敲几下。屏幕角落跳出小字:“平准基金-预备账户2,挂买单五亿功德点,价格755.00,等待成交。”
挂出去了。
市场没反应。
过了五息,成交了——五亿,一口吃光。
价格弹了一下。七百五到七百五十二,涨两个点。
停了。
“他们在看。”老张压低声音,“看有没有跟风盘。”
陈卷没说话。他盯着屏幕,手心出汗。这感觉像钓鱼,鱼饵扔出去了,鱼围着转,就是不咬钩。
又过十息。
价格慢慢爬。七百五十三、七百五十四……到七百五十五,停了。
然后“唰”一下掉回七百五。
“来了!”老张声音发紧,“西方主力砸盘!冥河-7又出十亿卖单!”
价格直线下跌。七百四十五、七百四、七百三十五……
陈卷看着那条几乎垂直向下的曲线。
“主任!”老张打断他,“停了!价格在七百三横住了!”
陈卷一愣。停了?才砸到七百三就停了?
“冥河-7账户保证金占用率已升至百分之九十六。”小判汇报,“距离强制平仓线仅差百分之四跌幅。”
陈卷懂了。
不是不想砸,是没钱砸了——保证金快满了,再砸自己先爆。
所以他们在等反弹。等散户跟风做多,把价格拉上去一点,好加保证金,继续砸。
“小判,”陈卷开口,“让带路党发第二条帖子:‘多头垂死挣扎,七百三是最后防线,破则一泻千里’。”
“正在发布。”
帖子发出去了。
市场还是没反应。
陈卷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诡异。论坛里除了带路党在嚎,其他散户像死了似的,连骂娘的都没有。
“小判,监控所有散户账户持仓变化。”
两秒后。“过去半柱香内,散户账户净卖出仅三千万功德点,同比下跌百分之九十二。同时监测到大量小额、分散的买单正在悄悄进场,单笔不超一万功德点,总计约八亿。”
陈卷眯眼。
散户没这胆子。那是谁?
“能追踪资金来源?”
“正在追踪。”小判停顿,“资金来源分散,包括轮回司职工养老金账户、地府各衙门年终奖预留账户、孟婆快餐店连锁加盟保证金账户。”
陈卷差点没站稳。
孟婆快餐店?那老太太也炒股?
不对,重点是——这些账户都在悄悄买,单笔小,分散,一看就是专业操作。
地府内部,除了他,还有人在托盘?
谁?
令牌忽然震了。
陈卷掏出来。守夜人令牌表面那行“防水防火防诈骗”下面,又浮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异常资金流动,来源地府内部,未授权。建议:查。”
陈卷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把令牌塞回怀里。
查个屁。现在哪有空查。
“主任,”老张声音发虚,“价格开始涨了。”
陈卷看屏幕。价格从七百三慢慢爬到七百三十五,成交量放大,全是小单堆起来的。
那些悄悄进村的资金发力了。
“西方什么反应?”
“在看。”老张调出冥河-7账户监控,“没加仓,没平仓,就看着。杠杆还是九点五,保证金占用率九十六点三。”
陈卷舔舔干裂的嘴唇。嘴里发干,想喝水,一看桌上那碗黑乎乎的提神汤,胃就开始抽。
“那就再添把火。”他顿了顿,“小判,让带路党发第三条帖子:‘技术面出现底背离,反弹在即,建议轻仓试多’。”
老张一愣:“主任,这不是……”
“对,这就是诱多。”陈卷说,“西方不是等反弹信号吗?我们给他们造一个。等他们以为反弹来了,跟风做多,把价格拉上去,他们就会加保证金,继续做空。到时候——”
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进来,毛脸上写满无聊。
“小陈陈!”他扯嗓子,“那楼顶风大得能把魂吹散!俺蹲半天,连鬼影子都没有!直播啥啊直播!”
陈卷转头看他:“设备调试好了?”
“好了好了,”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就一根杆子,顶上有个亮晶晶的玩意儿,对着说话就行。俺试了试,声音挺大。”
“那就上去。”陈卷说,“再过半个时辰总攻开始。你就站楼顶,什么也不用说。你是定海神针。”
孙悟空挠头:“就站着?那多没劲……哎,这杆子上还有个按钮,是干啥的?”
他手指戳了一下。
下一秒,侧面辅助屏幕“唰”亮起,显示孙悟空那张毛脸——但脸变了。脸颊凹进去,下巴尖得能戳死人,眼睛占了半张脸,皮肤白得像剥壳鸡蛋,还泛荧光。
蛇精脸。
指挥中心安静了一瞬。
老张“噗”一声笑了,赶紧捂嘴。
白无常肩膀抖成筛糠。
黑无常嘴角抽了抽,别过脸。
陈卷看着屏幕上那张“蛇精版孙悟空”,沉默了五秒,吐出两个字:“……挺好。”
孙悟空还没发现自己脸变了,凑近屏幕:“这玩意儿还能照镜子?哎,俺脸咋……我勒个去!”
他终于看见了。
“这这这啥玩意儿?!”孙悟空毛都炸了,“俺的脸咋成这样了?!跟蛇精似的!”
陈卷走过去,拍拍他肩膀:“猴哥,这是美颜滤镜,地府最新科技。你看,多帅。”
“帅个屁!”孙悟空跳脚,“这尖下巴能捅死人!俺老孙堂堂齐天大圣,顶张蛇精脸,以后还怎么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