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重开第十息。
香火期货价格像块被踹下山的石头,朝着八百点支撑位那头也不回地砸。
陈卷盯着屏幕上那条陡得让人心慌的曲线,胃也跟着往下坠。他手里攥着守夜人令牌,硌得手心生疼。五十亿平准基金已经挂出去了,分三批,每批间隔五息。
第一批,成交。价格反弹零点三个点。
跟快死的人回光返照似的。
然后跌得更狠。
“西方主力加仓了!”老张声音炸开,秃顶上的汗珠子亮得扎眼,“冥河-7账户又砸八亿!杠杆到八点二了!”
陈卷没吭声。他看着曲线在支撑位上方蹭,像在犹豫要不要一脚踩穿。
第二息。
第三息。
价格破了。
八百点像层窗户纸,“噗”一声就没了。七百九、七百八、七百七。技术派的止损单触发,哗啦啦跟下饺子似的往下砸。
“第二批接!”陈卷嗓子有点哑。
老张手指敲出残影。第二批资金挂出去,成交速度比第一批慢——陈卷特意嘱咐的,要显得“犹豫”,像散户抖着手点确认。
价格又弹零点二个点。
然后继续跌。
“他们又加了!”老张声音发颤,“杠杆到九了!这帮孙子真敢赌!”
陈卷舔舔干裂的嘴唇。脑子里那台破算盘自动开机:五十亿平准基金,加特快司能动用的十亿,总共六十亿。已经扔出去四十亿,还剩二十亿。西方预估做空规模四十五亿,杠杆九倍——
四百零五亿的敞口。
四百零五亿对二十亿。
打个屁。
“主任……”老张转头看他,眼镜片后的眼睛红得吓人,“还继续吗?”
陈卷没马上答。他看向旁边另一块屏幕。
小判的声音呆板但高效:“鬼魂论坛新增恐慌帖三百七十篇,关键词‘地府崩盘’同比上升百分之八百。”
“行会署会长钱有财个人灵犀通信号异常活跃,向同一加密终端发送信息七次。”
“轮回数据中心楼顶,孙悟空顾问正在直播,观看人数突破九十万,弹幕情绪——趋于稳定。”
陈卷盯着“趋于稳定”四个字,愣了两秒。
稳定?
都他妈要崩盘了还稳定?
他切到直播画面。猴哥蹲在数据中心楼顶栏杆上,金箍棒横膝盖,毛脸对着镜头,一脸无聊。
弹幕飞过:
“大圣,真不会崩吧?”
“我房贷还有三百年呢!”
“信猴哥,得永生!啊不对,得功德!”
孙悟空打了个哈欠,挠挠耳朵:“俺说稳就稳,你们咋不信呢?等会儿就有大戏看了,都憋吵吵。”
陈卷忽然觉得,让这猴子去直播,可能真蒙对了。
“主任?”老张又催一声。
陈卷看了眼时间。市场重开到现在,过去不到半柱香。西方仓位应该打到七八成,杠杆九倍。差不多了。
“停。”陈卷说,“剩下二十亿先别动。老张,让带路党账号发帖——多头已死,八百年支撑位破,技术面全面看空。”
老张一愣:“啊?这不是帮他们吗?”
“就是要帮。”陈卷扯嘴角,笑得有点冷,“让他们觉得咱们没子弹了,放心加仓,把杠杆拉到顶。”
他顿了顿,吸口气。指挥中心里混着汗味、电子元件发热味,还有老张身上那股化学剂味。
“通知下去,”陈卷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一刻钟后,地下三号密室开会。叫财政司判官、冥行行长。把猴哥也叫下来,别直播了,有正事。”
老张点头,手指又开始敲。
陈卷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一眼主屏幕。
曲线还在跌,但慢了。像猛兽咬住猎物后,慢条斯理地撕扯。
他摸了摸怀里。铜镜温温的,令牌也温温的。
还有二十亿。
还有阎王那两百亿的内帑调拨令。
还有一个局。
一刻钟后。地下三号密室。
墙刷白了,角落还有没铲干净的霉斑,黑乎乎一团。天花板上三盏符文灯,惨白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跟死人似的——哦,他们本来就是鬼。
陈卷站白板前,手里捏支白板笔。
笔没水。
他划两下,白板上只留两道快看不见的灰印子。
“……操。”陈卷把笔扔桌上,“啪嗒”一声。
桌边坐着四个人:老张、财政司判官钱有方、冥行行长赵元宝、孙悟空。
钱有方是个瘦子,深青色判官袍袖口绣金银线,高级货。他坐得笔直,但官袍腋下湿了两块——汗浸的。手指无意识抠着膝盖布料。
赵元宝膀大腰圆,一脸横肉,行长袍扣子没扣全,露出里面皱巴巴衬衣。他正从怀里掏保温杯,拧开,热气冒出来,带股诡异苦香味。
孙悟空蹲椅子上——没错,蹲着。金箍棒变小塞耳朵里,他正用指甲抠耳朵眼,抠完还闻闻。
老张打开终端,屏幕上实时市场数据和一堆看不懂的模型。
“笔。”陈卷伸手。
白无常站角落,赶紧从怀里掏新笔递过去。手抖,笔掉地上,滚桌底。
“对、对不起主任!”白无常脸白了,弯腰去捡,脑袋“咚”一声撞桌沿。
陈卷叹口气。
他看孙悟空:“猴哥,借个东西。”
“啥?”孙悟空停下抠耳朵。
“你耳朵里那根。”
孙悟空眨眨眼,把金箍棒掏出来,变到一尺长,递过去:“这玩意儿能当笔?”
“试试。”陈卷接过。
金箍棒入手沉甸甸,暗金色,表面细密纹路。他用尖端在白板上划一下。
“滋滋——”
一声轻响,像烧红铁烙冰上。白板上留下一道清晰、泛淡淡金光的线。
钱有方“噌”站起来了,眼睛瞪大:“陈、陈司长!这可是神器!怎能——”
“坐着。”陈卷头也不回,又划一道。
他画了个简单的K线图。一根阴线,跌得又陡又长,然后在底部画个小圆圈。
“这里,”陈卷用金箍棒点圆圈,“香火期货八百年支撑位,八百点。现在已经破了。”
他顿了顿,看钱有方和赵元宝。
“西方那帮孙子的做空手法,我研究过。”陈卷语速不快,每个字咬清楚,“先制造恐慌,低位吸筹,拉个小反弹诱多,等散户跟进去,一把砸穿,反复收割。跟阳间索命资本一个套路。”
赵元宝咬牙,腮帮子鼓起来:“妈的,就是他们!去年做空冥币汇率,老子年终奖扣七成!”
陈卷点头,继续画。阴线下方画几个小波浪,表示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