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卫国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精神抖擞地走进了技术科的大门。
技术科的办公室比宣传科要大得多,里面摆满了画着各种图纸的大桌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墨水和旧纸张的味道。科里的气氛也和宣传科的闲散完全不同,每个人都埋头于自己的工作,显得十分忙碌和专业。
科长老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一看到李卫国,立刻热情地站了起来。
“小李同志来了!欢迎欢迎!”老王对李卫国非常客气,毕竟是杨厂长亲自点将送来的人才,他可不敢怠慢。
他拍着手,把科里的人都召集了过来,给大家做了介绍:“各位,这位是李卫国同志,厂里新调来的技术员。小李虽然年轻,但技术水平很高,是杨厂长都亲自认可的。以后大家就是一个科室的同事了,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科里的其他技术员们,大多是三四十岁的年纪,听到科长的介绍,都礼貌性地鼓了鼓掌,但眼神里却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审视和怀疑。
“技术水平很高”?一个放映员,能有多高的技术水平?还不是靠着和厂长的关系空降下来的。
他们嘴上说着“欢迎”,心里却都憋着一股劲儿,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老王人老成精,自然看出了科里的气氛。他笑了笑,领着李卫国到了一张空着的办公桌前,然后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了一份积压已久的卷宗。
“小李啊,你刚来,先熟悉熟悉情况。”老王把卷宗递给李卫国,说道:“这是咱们厂里一个老大难的问题。三车间那批老旧的‘沈一机’车床,用了十几年了,效率越来越低,精度也差,严重拖累生产进度。厂里几次想搞技术改造,都拿不出什么好方案。你呢,脑子活,见识广,就先研究研究这个,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思路。不着急,慢慢来。”
这话听起来是让他“熟悉情况”,但实际上,这就是一个考验。
一个全科室都束手无策的难题,交给你一个新来的“关系户”,你要是解决了,那说明你真有本事,大家心服口服。你要是解决不了,那以后就老老实实地待着,别想指手画脚。
李卫国接过卷宗,翻开看了看。里面是那批车床的原始图纸和历年的维修记录,厚厚的一沓。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为难,反而平静地点了点头:“好的,科长,我先研究一下。”
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技术员,看到他这么轻易就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嘴角都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嘿,这小子还真敢接。”一个留着小胡子的技术员低声跟旁边的人说。
“年轻人嘛,不知天高地厚,让他碰碰壁也好。”另一个人附和道。
李卫国没有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开始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泛黄的图纸。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在看资料,聚精会神。但实际上,随着他的阅读,他脑子里那股得自系统的知识,像是被一把钥匙打开了闸门,哗啦一下全涌了出来。
那些原本在他眼里只是线条和符号的机械图纸,此刻变得无比立体和生动。每一个齿轮的啮合,每一个轴承的转动,每一条线路的走向,都仿佛在他脑中进行着三维动态演练。他都不用细想,手往那冰凉的机床上一搭,耳朵一凑,听着里头的动静,哪儿不对劲,哪儿有毛病,心里就跟明镜儿似的,清清楚楚。
不到半个小时,他就把那厚厚一沓资料全都“吃”了进去。
他闭上眼睛,那台老旧车床的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问题,根本就不在图纸上,而是设计理念的落后。
“刀具材质落后,切削效率低下,用的还是老掉牙的高速钢……”
“刀架结构不合理,刚性不足,高速运转时震动过大,影响精度,换个刀还得用扳手拧半天……”
“传动系统磨损严重,齿轮箱的速比设计也有问题,无法匹配更高效的切削参数,浪费了电机的性能……”
一个个问题点,在他脑中被逐一点亮。紧接着,一个个超越这个时代的优化方案,也随之浮现。
用硬质合金刀头替代老旧的高速钢刀头,切削速度能提升三倍以上;重新设计一个结构更稳固、调整更便捷的四方快换刀架,换刀时间能从几分钟缩短到十几秒;改进传动齿轮箱,增加几个新的档位,让动力输出更平顺高效……
一个关于“刀具材质、刀架结构和传动系统”的整体优化方案,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这已经不是小修小补,而是一次脱胎换骨的升级!
他睁开眼,眼神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他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的图纸,开始了他作为一名“技术员”的第一次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