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最终还是去了项目组报到。
他不敢不去。
在杨厂长亲自签发的调令面前,他任何的挣扎都是徒劳的。他要是敢不去,第二天厂里就能以“不服从组织安排”的理由,给他一个更严厉的处分,甚至直接发配去车间当苦力。
与其那样,还不如先到项目组忍着。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工作服,走进了那个由旧仓库改造的、窗明几净的临时实验室。李卫国正坐在一张绘图桌前,和几个技术员讨论着一张复杂的图纸。
看到许大茂进来,李卫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对旁边的一个技术员说:“小王,人来了,你给他安排下工作。记住,实验室的清洁标准是最高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有灰尘。还有,那些从德国进口的仪器,搬运的时候要格外小心,磕了碰了,他赔不起。”
那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在安排一个物件,而不是一个人。
“好嘞,李副组长!”那个叫小王的技术员立刻心领神会,他走到许大茂面前,清了清嗓子,板着脸开始分派任务。
“许大茂是吧?诺,那是你的工具。从今天起,这间实验室,包括外面那条走廊,每天早晚各打扫一遍,要用湿拖把拖,保证地上一根头发都不能有。那边那堆刚到的耐火砖,今天下班前,你一个人给我搬到库房里去,码放整齐。还有,李副组长和几位工程师的茶水,要随时保证是满的,是热的。”
小王颐指气使地安排着,把许大茂当成了牲口一样使唤。
许大茂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攥得咯吱作响。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想他以前当放映员,走到哪儿不是被人前呼后拥,一口一个“许哥”地叫着?
可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专注看图纸的背影,所有的怒火瞬间就化为了冰冷的恐惧。
他知道,李卫国如今一句话,就能决定他的生死。他敢有半点怨言,明天就可能被发配到矿山去挖煤。
“是……我知道了。”许大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低着头,拿起了墙角的扫帚和拖把。
曾经那个油头粉面、人五人六的许放映员,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灰头土脸、任人差遣的勤杂工。
他每天累得像狗一样,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架。白天要干搬砖、扫地、倒垃圾的粗活,晚上回到四合院,还要面对邻居们异样的眼光。
这消息,自然也传回了南锣鼓巷95号。
傻柱听了,在饭桌上痛快地多喝了两杯,拍着大腿直乐呵:“该!让他以前老跟爷们儿我作对!瞧瞧,得罪了卫国兄弟,有好果子吃吗?这叫恶有恶报!”
三大爷阎埠贵则是心里直冒寒气。他一边盘算着以后怎么更紧地抱住李卫国的大腿,一边教育儿子阎解成:“看见没?这就是得罪文化人的下场!人家不动你一根手指头,就能让你生不如死!你以后在厂里,眼睛放亮点,见了李科长,要比见了我还亲!”
而一大爷易中海,则是彻底沉默了。
他坐在自家八仙桌旁,一口接一口地抽着烟,屋里烟雾缭绕。他想起李卫国这不声不响就把许大茂给拾掇了,心里直冒凉气。他琢磨了半辈子的人情世故,在这小子面前,怎么就跟小孩儿过家家似的?他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心里头第一次有了种感觉——这院子,怕是要变天了,自己这个一大爷,快镇不住了。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许大茂,在经历了最初的愤怒和屈辱后,眼神慢慢变得阴沉起来。
他不再抱怨,也不再反抗,每天都把分配给他的活儿干得一丝不苟。他甚至在面对李卫国时,还能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他在忍。
他在忍辱负重。
夜深了,许大茂躺在床上,眼睛在黑暗中睁着,亮得吓人。他一遍遍回想着白天李卫国冷漠的眼神和同事们鄙夷的目光,双手死死地抠着床板,指甲缝里渗出了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