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特种钢冶炼车间。
整个车间里热浪滚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铁水特有的、呛人的炙热气息。工人们穿着厚重的工作服，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神却都跟钉死了一样，死死地盯着一个方向。
那里，李卫国正站在操作台前，神情平静地注视着炉口喷吐出的橘红色火焰。
他的身边，杨厂长、几位部里来的老专家，还有项目组的所有技术员，全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紧张得手心冒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今天是新配方合金冶炼并试制第一根无缝钢管的日子。
是骡子是马，就看这一遭了。
“李卫国，温度咋样了？”杨厂长紧张得嗓子眼发干，死死盯着炉口那片刺眼的亮光。
李卫国眼睛跟钉在仪表盘上似的，声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报告厂长，一千七百五十度，炉内成分稳定，准备出钢。”
他话音刚落，巨大的炉体开始缓缓倾斜，一股亮得晃眼的钢水，带着燎人的热气，“哗”地一下冲进钢锭模具里，溅起的钢花像过年放的呲花一样，噼里啪啦乱窜。
在场的老师傅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只有李卫国还站在原地，那股子热浪吹得他衣角呼呼作响。
钢锭冷却、脱模，然后被吊车送入巨大的穿孔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之前的失败，十次有八次都折在了这个环节，要么是材料太脆，穿孔顶头一顶上去就直接碎成了几块，要么是韧性不够，管壁上全是细细密密的裂纹，跟蜘蛛网似的，根本就是废品。
“启动穿孔机！”李卫国再次下令。
“嗡——”
穿孔机一响，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烧得通红的钢锭被推进去，大伙儿眼睛一眨不眨。
只瞧着那穿孔顶头稳稳当当地顶了上去，没听见一点刺耳的摩擦声，就那么顺顺当当地钻了进去！钢锭被拉伸、延长，一根冒着热气、管壁匀溜的钢管雏形，就从机器那头给“吐”了出来！
没裂！它没裂！
表面光滑得跟镜子似的，在车间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迷人的金属光泽！
“成功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扯着嗓子喊了出来，整个车间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成功了！咱们真的成功了！”
“天呐！做出来了！无缝钢管！咱们国家自个儿造出来的特种无缝钢管！”
几个跟着李卫国熬了好几个通宵的年轻技术员，激动得又蹦又跳，互相抱着，眼泪当场就下来了。这些天，他们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和质疑，此刻，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化作了无尽的喜悦。
杨厂长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一把抓住李卫国的胳膊，用力地晃着，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卫国……你……你……好！好样的！你真是咱们轧钢厂的宝贝！不！是国家的宝贝疙瘩！”
那几位从一机部来的老专家，此刻也顾不上什么身份和架子了。他们冲上前去，戴着厚厚的石棉手套，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根还在散发着余温的钢管，就像在抚摸一件绝世珍宝。
“小李……不，李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激动得一把抓住李卫国的手，手劲儿大得吓人，“你这个‘钨钼钒’的方子，不是点石成金，是给咱们国家的钢铁工业点了睛啊！神来之笔！真是神来之笔！”
很快，钢管被送去进行各项性能检测。
抗压强度、耐腐蚀性、高温韧性……所有数据，全部达标！甚至在好几项关键指标上，比从国外搞到的样品还要优越！
第一根完全由我国自主研发、自主生产的，符合国际最高标准的特种无缝钢管，在红星轧钢厂，正式诞生！
这个消息，就像插上了翅膀，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保密电话线上报到了一机部，又从一机部上报到了中央。
当天下午，一机部部长的电话，越级直接打到了杨厂长的办公室。
杨厂长刚拿起听筒，就听到里面传来压抑不住的、几乎是咆哮般的激动声音：“老杨！告诉你们厂那个李卫国！他……他给国家立下了天大的功劳！你现在，立刻，马上！把他给我叫到电话跟前来！我要亲自跟他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