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自己小屋的门，一股熟悉的、略带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但却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桌椅板凳都擦得一尘不染。
秦淮茹正拿着一块抹布，站在屋子中央，看到李卫国突然进来，她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了地上。
“卫……卫国……”
她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根本不敢去看李卫国的眼睛。
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不是她记忆中那个可以偶尔开开玩笑、可以哭诉一下博取同情的邻家小伙了。他身上那股沉稳淡然的气质，那身崭新的中山装，以及窗外那辆代表着无上权力的黑色轿车，都像一道道无形的墙，将她和他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她在他面前，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李卫国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到桌边，从兜里掏出几张崭新的、印着拾斤字样的肉票，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
他把这些东西，随手放在了桌上。
然后，才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没有感情的语气，淡淡地开口说道：“辛苦了，拿去给孩子吃吧。”
这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在秦淮茹的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桌上那几张崭新的肉票，和那包她只在过年时才舍得给棒梗买一两颗的大白兔奶糖，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这话的语气，跟他看自己的眼神一样，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不，比陌生人还不如。秦淮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感觉，就像是过年回乡下，看到路边一个衣衫褴褛的要饭孩子，随手从兜里掏出两个铜板丢过去一样。没有同情，没有可怜，甚至没有丝毫情绪，只是一个顺手的动作。
这个念头一出来，秦淮茹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喘不过气。她宁愿李卫国骂她，甚至打她，都比现在这种被当成尘土一样的无视要好受。
百感交集之下，泪水再也控制不住，顺着她的脸颊滚滚而下。
李卫国没有再看她一眼，他只是在自己的小屋里环视了一圈，仿佛在告别一段过去的时光。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小屋，坐进车里，发动了汽车。
黑色的伏尔加缓缓倒出院子，没有一丝停留。
秦淮茹还呆呆地站在屋里，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桌上那包花花绿绿的糖纸上，洇开了一小片湿痕。
院子里，许久没有人说话。
傻柱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卫国兄弟”，可看着那远去的车屁股，那话怎么也喊不出口，最后只能悻悻地挠了挠头。刘海中背着手，想说两句场面话，可那车开得太快，他连摆谱的机会都没有，一张胖脸憋得难受。
只有三大爷阎埠贵，看着地上那碗已经冰凉的粥和摔碎的碗片，心疼得直咧嘴，却半天没敢弯腰去捡。他抬头看看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地上的狼藉，嘴里小声嘀咕着：“作孽啊……我这可是正经的官窑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