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之后,陆九渊便在总兵府中暂住了下来。
张山没有丝毫怠慢,亲自为他拣选了一处最为清幽雅致的跨院。
院内翠竹成林,风过处,沙沙作响,颇有几分山野道观的静谧之意。
他将陆九渊奉为上宾,府中上下,见陆九渊如见他本人,礼数周全到了极点。
接下来的数日,两人时常于院中石亭对坐。
或是品茗,或是论道。
张山在得了那《烘炉战体真解》之后,简直如获至宝。
他本就是人仙武道的强者,根基雄厚,只是前路已断。如今得了这直指武道本源的真法,稍一转修,便觉天翻地覆。
不过三日功夫,困扰他多年的修为瓶颈,那层坚不可摧的壁障,竟豁然松动。
体内原本滞涩的气血,此刻奔腾如江河,每一次搬运周天,都带着一股烘炉熔炼万物的霸道之意。
四肢百骸间那针扎般的隐痛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横力量感。
他感觉自己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被一股灼热而精纯的力量反复淬炼,朝着一个更高层次的生命形态蜕变。
实力大增!
这份恩情,重于泰山。
因此,张山对陆九渊的态度,已不仅仅是感激,更添了数分发自内心的敬畏。
几乎是有求必应,但凡陆九渊问起朝歌城内的风土人情,乃至大商军中的一些秘闻,他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一日,午后。
两人依旧在石亭中对坐。
亭外竹影摇曳,光斑点点,洒在石桌的棋盘上,黑白二子,泾渭分明。
陆九渊执白子,轻轻落下一子,打破了棋盘上的僵局。
他目光幽深,看着棋盘,却仿佛透过这黑白之争,看到了更遥远的东西。
他故作不经意地发出一声感叹。
“人仙武道,炼体魄,强气血,搬山裂地,威势无双。”
“可终究……非长久之道。”
他的声音很轻,飘散在风里。
“寿元有尽,大限一到,任你气血如龙,体魄如钢,也终究要化作一抔黄土。”
“不知这世间,是否真有那长生不死的神仙法门?”
话音落下。
对面的张山,执黑子的手,猛然一顿。
他的指尖悬在棋盘上方,一滴冷汗,顺着他刚毅的面部轮廓滑落,滴在深色的棋盒边缘,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脸上的神情瞬间收敛,那股武将的悍勇之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凝重与警惕。
陆九渊的话,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隐痛。
他沉默了片刻,那双虎目扫视了一下四周。
亭外只有风声与竹叶的摩擦声。
他抬起手,对着远处侍立的几名亲兵,做了一个退下的手势。
亲兵们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跨院,守在了院门之外。
直到整个院落只剩下他们二人,张山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陆九渊。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不再洪亮,反而带着一丝沙哑的质感,仿佛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不瞒陆道长……”
“其实,张山早有机缘,曾拜入过仙门。”
陆九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停,抬眼看他,眉梢轻轻一挑。
“哦?竟有此事?”
他的惊讶恰到好处,既不夸张,也足以表现出一个求道者听闻仙缘时的正常反应。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