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山重重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的不甘与落寞。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惭色,像是揭开自己最不堪的伤疤。
“我早年于东海征战,曾遇奇人,侥幸被一位仙长看中,收入门下,在九龙岛修行过一段时日。”
“那位仙长,乃是截教门下,我亦算是个记名弟子,道统与那金鳌岛碧游宫,算是有着一丝牵连。”
陆九渊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果然如此。
那日初见张山,他便在其雄浑如烘炉的气血深处,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法力波动。
那法力阴冷而凝滞,与他阳刚霸烈的人仙武道格格不入,只是隐藏得极深,若非他神魂远超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原来根子,竟是在截教。
只听张山继续说道,声音里满是自嘲与苦涩。
“只是张山资质鲁钝,于仙法一道,实在没有天分。”
“那些玄奥的法门,晦涩的真言,于我而言,便如天书一般。我苦修百年,也未能窥得真传大道,最终心灰意冷,只能重返人间,在这红尘俗世中,求取一份功名富贵。”
他端起茶杯,一口饮尽,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如今……”
张山抬起头,惨然一笑。
“仙道未成,武道亦到了尽头。”
“侥幸修成的,也只是仙道五等中,最低等的鬼仙业位。”
他伸出自己的手掌,那是一只布满老茧、孔武有力的大手,可此刻在他的眼中,却仿佛透明的一般。
“神魂虽能不昧,勉强算是长生,却纯阴无阳,难见天日。”
“平日里全靠这一身人仙武道熬炼出的磅礴气血滋养,方能苟延残喘。否则,一阵烈日,一阵罡风,便可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陆九渊听着,也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感叹,仿佛是为自己,也为对方。
“贫道亦不过是得了人仙道果,前路同样渺茫。”
张山见陆九渊并无鄙夷之色,反而有同病相怜之感,心中那份戒备又松懈了几分。
在他看来,陆九渊这样的人物,根基如此扎实,未来成就定然不凡,是真正可以倾心结交之人。
他索性将自己所知的仙道隐秘,全盘托出。
“我那师尊曾言,仙道修行,由低到高,可分‘鬼、人、神、地、天’五等,又称仙道五阶。”
“每一阶,都代表着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其间的差距,比人与蝼蚁之别更大。”
他重点解析了两人目前所处的困境。
“人仙者,炼体不炼神。淬炼肉身,气血通神,一拳可碎山,一脚可裂地。但体魄终有极限,寿元亦有尽头,一旦肉身腐朽,便是身死道消,一身修为尽归天地。”
“鬼仙者,炼神不炼体。熬炼阴神,出窍神游,看似摆脱了肉身桎梏,得了长生。实则纯阴无阳,如水中浮萍,无根无凭。阴神畏惧一切阳刚之物,雷霆、烈日、阳火,皆是其克星,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是仙道之末流。”
张山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看着陆九渊,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那光芒中,有渴望,有试探,也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观道长……你的人仙道果,根基之扎实,气血之刚猛纯阳,远胜于我当年。”
“而我,空有这不死的阴神,却无力更进一步,只能靠着残存的气血苟活。”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说道。
“若是……”
“人仙的纯阳气血,与鬼仙的纯阴神魂,能够阴阳相济,互为补益……”
“或许……或许能从中寻得一线超脱的机缘。”
这番话,既是点明了仙道修行的森严与残酷,也是在向陆九渊抛出一根橄榄枝。
他在暗示,他们二人之间,有着合作的根基。
陆九渊静静地听着。
张山的每一个字,都为他揭开了一层笼罩在洪荒世界修行体系上的迷雾。
天仙、地仙、神仙、人仙、鬼仙。
仙道五等的划分,如同一幅清晰的地图,在他心中缓缓展开,让他对自己未来的道路,有了更明确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