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咎嘴里嚼着半块冷烧饼,腮帮子一鼓一鼓,像只囤粮过冬的仓鼠。他半躺在条凳上,脚尖还勾着酒葫芦晃来晃去,空的,但摇起来有风声,听着像在喝酒。
屋顶那片瓦又响了一下,比猫踩还轻,可在他耳朵里就跟广场舞音响炸了似的。
“哎哟喂,这位大哥。”他忽然咧嘴一笑,冲天棚喊,“你蹲那儿当瓦匠学徒呢?要不要我给你发个上岗证?持证上岗,安全第一。”
没人应。
他也不急,慢悠悠咽下干饼,咂咂嘴:“说真的,你们周公子这细作培训不行啊。第一课应该教‘别在别人头顶踩瓦片’,第二课是‘偷听时记得憋住呼吸’,第三课——算了,估计你们连第一课都没上完。”
屋外静得能听见蚊子放屁。
赵无咎翻了个身,脸朝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刚才那位从门缝探头的兄弟,你也别躲了。我知道你在。你这姿势不科学啊,膝盖都快跪出茧子了,要不进来坐会儿?我这儿没茶,但有烧饼渣,咱一起捡着吃,多亲热。”
还是没人动。
他嘿嘿一笑,忽然压低嗓音:“我说‘梦话’了啊——青阳城西三巷,周家细作陈某,今夜潜入驿馆,意图窃听谋士私语,结果啥也没听见,白跑一趟,回去还得挨骂。建议下次改行卖烤红薯,至少能赚口热乎的。”
话音刚落,屋顶那片瓦“咯”地轻响,像是有人猛地缩了下腿。
“哟?”赵无咎眉毛一挑,“反应挺快嘛。看来是听进去了?行,我不为难你,你走吧。顺便帮我带句话——周瑜要是真想了解我,不如请我吃饭。火锅安排上,咱们边涮毛肚边谈心,比派你们半夜趴屋顶强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对了,告诉他,我这人有个弱点。”
屋顶那人果然一顿。
“啥弱点?”赵无咎自问自答,“太能吃了。一顿不吃肉,战斗力直接掉一半。你们要是哪天见我啃树皮,那就说明我真完了。”
说完他自己先乐了,笑得直拍大腿:“不过话说回来,我啃树皮那天,估计也是你们全军覆没的时候——因为我饿狠了,能把你们煮了当下酒菜。”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眯起眼,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高。
他知道,上面那位已经信了八分。这种荒唐话,正常人不会编。越是离谱,越像真话。
可他忘了关窗。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桌上蜡烛忽明忽暗。
他猛地坐起身,冲内室喊:“貂蝉姑娘!你留的帕子我收好了!绝不拿它擦嘴!除非你亲自喂我吃肉,那另当别论!”
这话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屋顶细作差点一个趔趄滚下来。
“哎呀不好意思!”赵无咎拍脑门,“是不是太直白了?可我这人心直口快,藏不住事儿。你看我跟你说,我其实特别怕孤独,晚上睡觉必须有点动静,不然就睡不着。所以你们在上面踩瓦,我反而觉得亲切,跟听ASMR似的。”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饼渣,踱步进屋。
一脚刚迈进门槛,忽然回头冲屋顶喊:“对了!提醒你一声——我这房间,风水不好,闹鬼。前两天有个细作半夜摸进来,第二天被人发现挂在房梁上,裤子都吓掉了。你说怪不怪?”
说完他“啪”地吹灭蜡烛,屋里顿时漆黑一片。
“今晚风大,记得关窗啊!”他又嚷了一句,“别让老鼠爬进来偷我剩饭!尤其是顶上那只‘飞鼠’,落地会摔断腿。”
话音落下,他躺上床铺,翻身,打呼。
鼾声均匀,节奏完美。
像真睡着了。
可他的眼睛,睁得比白天还亮。
屋顶上,细作伏在瓦脊,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已经在这儿趴了半个时辰,从赵无咎和貂蝉吵架听到他自言自语,再到现在这一通神神叨叨的“梦话”,整个人都快精神分裂了。
这人到底疯不疯?
说他疯吧,他一眼识破潜伏,还能精准点名“周家细作”;
说他不疯吧,谁家正经谋士半夜跟房梁对话,还讨论自己有没有弱点是“太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