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珍那只蒲扇般的大手,依旧沉甸甸地压在贾芸的肩上,掌心的热度与力量,清晰地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与……接纳。
“愿为珍大爷,赴汤蹈火!”
这句嘶哑却决绝的回应,在空旷的厅堂内落下最后一丝回音。
贾珍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他松开手,退后一步,重新坐回那张象征着宁府权柄的太师椅上,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将贾芸从头到脚又看了一遍。
这个族中不起眼的旁支子弟,身形依旧单薄,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那双低垂的眸子里,藏着一头让他都感到满意的野兽。
“去账房支三个月的月钱,再领一身像样的行头。”
贾珍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却多了一分不容下人违逆的命令口吻。
“明日起,你就搬出那杂役院,府外东南角有个独门的小院,以后就是你的住处。”
“谢大爷恩典。”
贾芸再次深深一躬,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随后便无声地、一步步退出了这间决定了他命运的厅堂。
当他转身,将那扇沉重的木门在身后合拢时,门内贾珍那高高在上的目光,与门外下人们瞬间转变的嘴脸,便构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仅仅三天。
从一个在后巷雪地里蜷缩着,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的末流族人,到一个手握实权、月钱十两的宁府管事。
贾芸的身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消息传得飞快。
那些前两日还对他这个“被扣下”的病秧子冷眼相待、避之不及的下人,此刻全都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
“芸哥儿!哦不,芸管事!恭喜恭喜啊!”
“芸管事真是年少有为,我就知道您不是池中之物!”
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厮,点头哈腰地凑上来,手里不知从哪变出了一碟还冒着热气的点心。
贾芸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冷冷地扫了那人一眼。
那小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只觉得那道目光穿透了他的谄媚,看到了他骨子里的卑贱。
贾芸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
这些虚与委蛇,这些趋炎附势,他见得太多,也早已没了兴趣。
他换上了账房新发的青缎褂子,布料光滑,针脚细密,穿在身上,瞬间就与那些粗布短衣的杂役划清了界限。
腰间,一块入手温润、刻着一个篆体“宁”字的乌木腰牌,沉甸甸地挂着。
这,就是他行走府中的凭证。
也是他通往目标的钥匙。
他没有理会身后那些愈发敬畏的目光,径直穿过宁府的回廊,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荣国府。
贾家宗祠。
他本就是荣府的族人,如今又添了宁府管事的身份,以“祭拜先祖”的名义进入宗祠,名正言顺,无人敢拦。
荣府的宗祠,比宁府任何一处建筑都更显庄严。巨大的石狮蹲踞门前,朱红的大门上,铜钉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幽冷的光。
守祠的两个老仆见他走来,本想上前盘问。
但当他们的目光落在贾芸腰间那块崭新的管事腰牌上时,那点不耐烦瞬间变成了恭谨。
“芸管事。”
贾芸微微颔首,一言不发,迈步跨过那高高的门槛。
一股陈旧檀香与冰冷石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宗祠内部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的烛火在摇曳,将一排排黑漆牌位映照得肃杀沉寂。
宁国公,贾演。
荣国公,贾源。
那两个代表着贾家昔日无上荣光的牌位,被供奉在最高处,俯瞰着下方一众子孙。
贾芸站在宗祠的正中央,脚下的青石板冰冷坚硬。
他仰头看着那些冰冷的牌位,看着牌位上早已褪色的烫金名字。
这里是贾家荣耀的起点,是无数贾家族人引以为傲的根。
可他的心中,没有半分敬畏。
他看到的,不是功勋,不是荣光,而是一种正在被时间与不肖子孙挥霍殆尽的力量。
一种他迫切渴望得到的力量。
就在此刻,一道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在脑海中轰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抵达关键地点:“贾家宗祠”。】
【此地为贾家气运所钟,是否进行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