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忠亲王!
“老四的背后,是江南甄家,是那些当年被朕亲手摁进泥里,杀怕了的江南士族!”
太上皇的声音陡然转冷,观星台上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雍平(现任皇帝)派去的那些酒囊饭袋,除了会打顺风仗,还会做什么?他们只会按照兵书,按照朝廷的规矩去打!而西南的规矩,是老四定的!”
“他们此去,必败无疑!”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戴权的心上。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衫,却一动也不敢动,一个字也不敢接。
太上皇的目光,重新落回了棋盘。
落回了那颗落在“天元”死点,看似自寻死路的黑色棋子。
那颗“野子”。
“这个贾芸,有意思。”
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在点评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棋手。
“他不是贾珍的人,贾珍巴不得他死在外面,好绝了这一脉的宗亲。”
“他也不是雍平的人,在雍平眼里,他不过是贾家推出来的一条疯狗,用来平息朝臣对贾家怨气的牺牲品。”
“他,谁的人都不是。”
太上皇的手指,在那颗黑子上轻轻摩挲着。
“他,就是朕的这颗‘野子’。”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观星台的边缘,双手负后,俯视着脚下那片被宫墙分割得井井有条,如同棋盘般的皇城,以及更远处,那片沉睡在夜色中的广阔疆域。
“一个不相干的人,却敢在荣国府,殴打贾家的‘气运之子’。”
“敢在宁国府,勒索一个国公继承人。”
“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硬闯老四的义忠亲王府。”
“现在,又敢一个人,跳进老四在西南布下的死局里……”
太上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味。
“他这一去,不按规矩,不按章法,只凭一股狠劲和疯劲。那些等着雍平大军按部就班走进陷阱的人,会发现棋盘上,多了一颗他们看不懂的棋子。”
“这颗棋子,或许……能给朕,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夜风更冷了。
太上皇背对着戴权,声音变得威严而空旷。
“传朕密令。”
戴权立刻跪伏于地,额头紧贴着冰冷的玉石地面。
“让潜伏在西南的‘潜龙卫’,动起来。”
潜龙卫!
听到这三个字,戴权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那是太上皇手中最隐秘,也最锋利的一把刀,一把连现任皇帝都不知道的刀!
“告诉他们,不必出手,只需……暗中观察。”
太上皇的命令,清晰而冰冷。
“朕倒要看看,这颗不属于任何一方的‘野子’,到底能在这西南的棋盘上,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顿了顿,仿佛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冷酷。
“当然,如果他真的快死了,而他又恰好在那一刻,展现出了足够的利用价值……”
“‘潜龙卫’,可以助他一把。”
戴权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了。
他彻底明白了。
贾芸不是棋手,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太上皇随手掷出的一块石头,目的,就是为了砸乱那一池本已注定结局的死水。
至于石头本身是沉是浮,是碎是裂,全看它自己,也全看它在那一刻,还有没有被利用的价值。
“奴才……”
戴权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深深叩首。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