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之外,风雨如晦。
宗祠之内,万籁俱寂。
贾芸那一声长啸,并非单纯的音波,而是一种裹挟着他全新生命层次的意志宣告。
啸声破空,瞬间覆盖了整座山城。
雨声、风声、伤者的呻吟、兵刃的碰撞……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去。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威压,如同天穹倾覆,轰然降临在海龙屯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正在清理残局的玄甲军士卒,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呼吸停滞,大脑一片空白。
那是一种面对天灾,面对神祇的渺小与无力。
“哐当……”
“哐当啷当……”
成百上千的兵器脱手坠地,发出凌乱而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成片的闷响。
无论是贾芸麾下的精锐,还是那些被俘的叛军,所有站立的人,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齐刷刷地跪伏于地。
他们将头颅死死地抵在泥泞的地面上,身体剧烈颤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无法生出。
神威如狱!
“是……是贾大人……”
“天……”
一名士卒嘴唇哆嗦着,却只吐出一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这,已然是神仙一流!
地牢深处,腥臊与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杨应龙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妻妾子嗣,在这股让他们魂飞魄散的威压下,彻底崩溃,屎尿齐流,瘫软如泥,连哭嚎的本能都已丧失。
然而,就在这群形同烂泥的俘虏之中,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一名身着苗服的女子,同样脸色惨白,身体因为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而本能地颤抖。
但她的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
在那双被混乱发丝遮掩的眼眸深处,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被这股神威彻底点燃的……疯狂的火焰!
她,播州黑水苗寨的圣女,田秀姑。
机会!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柳将军!”
一道清亮却带着一丝沙哑的女声,突兀地响起。
正在强撑着威压巡视的柳湘莲身形一顿,循声望去。
他看到那个女人,用一种近乎决绝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宗祠的方向。
“民女有天大的秘密,要面呈贾大人!”
柳湘莲眉头一皱,本不想理会一个俘虏。
但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是一个阶下囚的乞活,而是一头准备赌上一切的孤狼。
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半个时辰后。
海龙屯,议事大厅。
这里曾是“播州王”杨应龙发号施令之地,此刻,主位那张巨大的虎皮椅上,坐着的是贾芸。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常服,突破后的恐怖气息已尽数内敛。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整个人却仿佛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深邃得让人不敢窥探。
唯有那双眼眸,开阖之间,似有星辰流转,寒意彻骨,让人生不出半点对视的勇气。
柳湘莲与薛蟠分立两侧,神情肃穆,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田秀姑被带到堂下。
她昂着头,毫不畏惧地迎向贾芸的目光,像一株生长在悬崖峭壁上的韧草。
“你就是田秀姑?”
贾芸开口,声音平淡,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是。”
田秀姑直视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顿。
“民女,是杨应龙的俘虏,黑水苗寨圣女。我的部落,黑水苗寨,上下三千七百口,尽数被杨应龙屠戮!”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仇恨。
贾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这种淡漠,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