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败的太子刘据,被追兵围困在一座屋舍之内。
他环顾四周,再无生路。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鲜血与尘土染脏的衣冠,朝着长安的方向,深深一拜。
而后,自尽身亡。
没有遗言。
只有无尽的悲凉。
血,从门缝中,缓缓渗出,染红了整个长安的天空。
这触目惊心、父子相残的酷烈过程,让诸天万朝所有观看天幕的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心,被狠狠地揪紧!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天幕的画面开始快进。
刘据死后,长安的血腥味还未散尽。
年迈的汉武帝,在无边的寂静中,终于从一个归来的小宦官口中,得知了太子起兵的全部真相。
他得知了儿子的冤情。
那一刻,天幕给了这位帝王一个特写。
他脸上的暴怒、猜忌、威严,如同被风化的砂岩,一片片剥落,最终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洞。
他下令,夷灭江充三族!
他下令,将构陷太子的方士,施以腰斩!
他做完了一切,却换不回那个已经死去的儿子。
于是,他下令,在湖县,在刘据自尽的地方,修建起了一座宫殿。
当宫殿的名字,三个古朴的篆字出现在天幕上时,这位铁血帝王,再也绷不住了。
“思子宫”。
思念……儿子的宫殿。
画面流转。
冰冷而空旷的宫殿内,那个曾经不可一世,令四夷臣服的帝王,此刻却佝偻着身躯。
他的怀中,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那是他刚刚从掖庭狱中寻回的,他死去儿子的、唯一的血脉。
太子的皇孙,刘病已。
他抱着那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在这个为思念而建的宫殿中,浑浊的老泪,终于决堤。
“据儿……”
一声沙哑的呼唤,仿佛耗尽了他余生的所有力气。
“是朕……”
“是朕对不起你啊……”
“哇——!”
一声凄厉的哭嚎,不是从天幕中传出,而是从大汉的未央宫内,轰然炸响!
那个正值壮年,威加四海的汉武帝刘彻,在看到未来那个孤独、悔恨、痛失爱子的自己时,内心最坚固的堤坝,被彻底冲垮!
他再也忍不住了!
当场泪崩!
他所有的雄心,所有的霸业,所有的“虽远必诛”,在这一刻,都抵不过那份发自血脉深处的,锥心之痛!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踉跄几步,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天幕上那个老泪纵横的自己。
他发出来自灵魂深处的,最痛苦的拷问:
“后世之人,你告诉朕……”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血与泪。
“朕……是不是错了?!”
“朕真的错了吗?!!!”
这个问题,如同万钧雷霆,狠狠砸在每一个帝王的心头。
帝王的权术、父子的亲情、国家的未来……这三者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个血淋淋的,无解的难题。
大唐,太极殿。
李世民呆呆地看着天幕上那个状若疯魔、痛哭流涕的汉武帝。
他又缓缓转过头,看了看自己身旁,那个同样因为恐惧和震惊,脸色惨白如纸的儿子,李承干。
他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后,自己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