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的直播,暂时告一段落。
光幕渐渐隐去,但它带来的冲击,却如同核爆的余波,在诸天万朝的每一个角落,持续发酵。
大唐,太极殿。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将宏伟的宫殿笼罩在一片清冷之中。李世民屏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在这片静谧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合眼。
眼前的景象,依旧是那片流动的光幕。从玄武门城楼上,李建成那双写满难以置信的眼睛……到魏征跪地哭嚎“太子殿下,是臣无能”的悲愤……再到李承干那句“父皇,何至于此”的绝望质问……最后,定格在汉武帝刘彻,抱着那幼小的皇孙,在“思子宫”中老泪纵横,晚年凄凉的画面。
那份孤独,那份悔恨,像无形的巨网,将李世民牢牢困住。
“朕……不想……成为下一个汉武帝!”
这个念头,如同最淬毒的针,狠狠刺入他的心脏。汉武帝的功业震古烁今,可结局却是晚景凄凉,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不想步上后尘。
“朕的承干……绝不能……成为下一个戾太子!”
李承干那张苍白而绝望的脸,此刻在他眼前挥之不去。他联想到天幕中暗示的未来,李承干的腿疾,与那被猜忌逼死的戾太子刘据之间,仿佛有一条血淋淋的线索,将他们牵连。
李世民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权力带来的满足感,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所取代。他害怕,害怕自己一时的心狠手辣,日后的追悔莫及。他害怕自己成为历史长河中,又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名字。
他不想重蹈覆辙!
第二天,凌晨。
天色未亮,长安城仍沉浸在一片浓重的夜色之中。第一缕晨曦,尚未挣脱地平线的束缚。
李世民,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足以让整个朝堂为之震动的决定。
他秘密传唤了谏议大夫,魏征。
魏府。
宫中的宦官,声音尖锐,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圣旨的到来,让魏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他闭了闭眼。昨天,在天幕直播时,他那番“哭祭前太子”的举动,终究是触怒了这位新君。他低估了李世民的手段,也高估了自己的侥幸。他以为,凭借天幕的存在,李世民至少会顾忌一二,隐忍几日。
却没想到,清算,来得如此之快。
“玄成,陛下有请。”宦官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魏征苦笑一声。他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只是平静地,开始换上那身代表着臣子的朝服。他知道,这一步踏出去,或许便是万丈深渊。
他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怀着这份决绝,他走进了那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太极殿。
然而,殿内的景象,却让他当场愣住了。
李世民,没有坐在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上。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独自站在殿中。左右两侧,空无一人。所有的侍卫、宦官,都被他屏退了。偌大的宫殿,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世民的脸上,带着一种魏征从未见过的疲惫。那双锐利的眼眸中,褪去了往日的威严与凌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诚恳”的神色。
“玄成,来了。”李世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甚至没有等魏征行礼,便抬手示意。
“坐。”
赐座?
魏征彻底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位刚刚登基不久的君主,看着他亲手为自己拉开的椅子,一时间,竟忘了君臣之礼,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
李世民见状,喉间滚动了一下,似是压抑着什么。他苦笑一声,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玄成,天幕所言,你都看到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魏征身上,那眼神复杂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