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昌之败,是烙印在骨头上的酷刑。
那场惨败,让曾经意气风发的燕王,第一次嗅到了自己鲜血的铁锈味,第一次品尝到了死亡冰冷的触感。
他没有消沉。
哀嚎与软弱,是败者的墓志铭。而他,朱棣,绝不为自己准备坟墓。
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那个夜晚,他坐在残破的营帐里,整整一夜没有合眼。他擦拭着那把卷了刃的佩刀,脑海中一遍遍复盘着张玉倒下的瞬间,复盘着亲兵们用身体为他筑起血肉之堤的每一幕。
悔恨,愧疚,还有那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仇恨,最终被他用理智的冰水彻底浇熄,锻造成了一块坚不可摧的寒铁。
他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狡猾。
他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将自己变成了一条潜伏在阴影中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一击致命的时机。
反观建文帝一方,东昌府的一场大捷,让整个南军上下都陷入了狂热的骄傲之中。在他们眼中,朱棣已是秋后的蚂蚱,是困在笼中的猛兽,只剩下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们认为,胜利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了自己。
于是,双方的最终决战,在灵璧,这个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地方,拉开了序幕。
天幕之上,巨大的沙盘再次浮现。
这一次的景象,让所有观看着的帝王都感到了窒息。
代表着南军的红色洪流,不再是分散的溪流,而是汇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六十万大军,号称百万,由当世名将何福、平安亲自统领。
而代表着朱棣的,是那片红色汪洋中,一个渺小、孤立的黑色箭头。
十余万燕军,被团团围住。
“有点意思。”
秦始皇嬴政靠在椅背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神色。
“南军学聪明了。”
“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围而不攻。”
天幕的镜头,给到了南军的营寨。连绵不绝的营盘,宛如一条巨龙,将燕军的营地死死缠住。无数的士卒正在热火朝天地挖掘着一道道深邃的壕沟,将削尖的木桩砸入土中,形成密不透风的壁垒。
他们的目的昭然若揭。
断绝燕军的一切粮草补给!
“围而不攻,困死朱棣!”
江辰冰冷的声音,为南军的战略下达了最终的注脚。
这是阳谋。
堂堂正正,无法破解。
沙盘之上,那支黑色的箭头,被彻底淹没,所有的退路,都被一条条红色的实线堵死。
绝境。
“兵力六倍于敌,又被断了粮草……这……”汉武帝刘彻眉头紧锁,他推演了数次,都找不到任何破局的可能。
“神仙难救。”
唐太宗李世民缓缓吐出四个字,做出了最终的判断。
“除非南军自己犯下致命的错误,否则,此战,燕王必败无疑。”
所有的帝王,几乎都在同一时间,为朱棣的传奇画上了句号。
他们见证了他的崛起,见证了他的疯狂,也见证了他在东昌的惨败与蜕变。但战争,终究不是一个人的舞台。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无懈可击的阳谋面前,个人的勇武和智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局已定的时刻。
天幕的画面,陡然一变。
沙盘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灵璧战场的实景。
压抑,死寂。
燕军大营内,最后的存粮已经见底。士兵们的脸上,写满了饥饿与绝望。
可他们的统帅,朱棣,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高坡之上,望着天空。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呼——”
一丝微风,吹动了他战袍的衣角。
紧接着。
“呼——呼——!!”
风,起来了!
不是和煦的微风,而是狂暴的妖风!
平地之上,陡然刮起了惊天动地的狂风!无数的沙石被卷上天空,遮天蔽日!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短短数息之间,就变得一片昏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