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在风雪中炸开，又迅速被吞没。野尔眼皮一跳，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冲锋衣的下摆。卡泽没有动，背影依旧堵在洞口，但他的右手已经按在枪柄上，指节微微收紧。
她看着他后颈露出的一截皮肤，上面结了一层薄霜。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可肩膀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刚才那声枪响不是错的，他也听见了。
她的目光慢慢移向自己放在腿边的急救包。拉链半开着，里面只剩两片暖贴，包装是银灰色的，在昏暗里泛着微弱的光。她记得他撕开那一张时的样子——动作干脆，贴在她胸口，手压了几秒就松开。那时候他还在流血，左臂的伤口渗出的血混着雪水，滴在地上结成了小块。
现在轮到她了。
她屏住呼吸，伸手进去，指尖碰到暖贴的外膜。声音很小，但她还是停了一下，怕他回头。他没动，耳朵贴着耳麦，正在分辨远处的动静。
她把两张暖贴拿出来，轻轻撕开背面。胶面粘上手指的时候有点凉。她俯身靠近他放在地上的战术手套——黑色，指头部分有开口，边缘磨损严重。她将一张塞进左手手套内侧，紧贴掌心位置，另一张塞进右手，藏在指根处。做完这些，她把空包装捏成一团，塞进自己口袋，再把急救包拉好，推回原位。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卡泽忽然转头。他摘下耳麦，眼神落在她手上。
“你在干什么？”
她没来得及收回手，指尖还搭在急救包边缘。她没说话。
他站起身，几步走过来，蹲下，抓起自己的手套翻看。手指摸到内衬异样的厚度时，脸色沉了下来。他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不大，但稳得挣不开。
“知道为什么手套有指洞吗？”他问。
她摇头。
他松开她，自己动手扯开左手手套。皮肤露出来的一刻，她呼吸一滞。掌心和指根有多处溃烂，边缘发黑，有些地方裂开，渗着淡黄的液体。新伤叠着旧伤，像是反复冻伤又强行使用的结果。
“为了能精准开枪。”他说，“戴全指手套会迟半秒，这半秒，可能死的是我，也可能是我的人。”
她盯着那双手，喉咙发紧。
“那你也要活下来。”她说，“你不是机器。”
他看了她一眼，没反驳，也没回应。他重新戴上手套，动作缓慢，每一寸布料贴上伤口都像在忍痛。但他脸上没表情。
外面的雪豹突然躁动起来。抓挠声密集地响起，像是用爪子在刮石头，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不止一只，至少两只在洞口徘徊。风卷着雪扑进来，打在脸上生疼。
卡泽立刻起身，走向洞口边缘。他弯腰检查之前布下的警戒线，确认铁丝是否松动。他的左臂抬起来时明显不太顺畅，动作顿了一下才继续。
野尔没动。她坐在角落，双手抱膝，眼睛一直跟着他。她看见他停下，右手短暂地抚过手套内侧，指尖停了几秒，像是在感受什么。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身影没入洞口的阴影里。
耳麦突然发出断续的电码声。他猛地站直，把耳机贴回去，眉头越皱越紧。电码很短，三组长音夹着杂音，重复两次。他听完，脸色变了。
那是求救信号。来自他的小队。
他低头看了看枪膛，弹匣抽出一半检查，重新推入。动作利落，但肩膀的肌肉一直在抖。失温还没过去，他撑得太久。
野尔站起来，想说什么，但他先开口了。
“待在这别动。”
她停住。
他没再看她，转身朝洞口走去。靴子踩在冰面上发出脆响。他弯腰钻过低矮的入口，身影消失在风雪里。
她没追出去。她知道他不会让她跟。她只是走回角落，捡起自己那条沾了血迹的围巾，重新裹在脖子上。冷还在，但她不再发抖。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揉成团的空暖贴包装，摊开在掌心。纸已经软了，边缘有些湿。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握紧，重新塞进口袋。
洞外的抓挠声更急了。风里传来低吼，比之前更近。她抬头看向洞口，那里只剩下一片白。
卡泽站在雪中，左手握枪，右手缓缓抬起，摸了摸手套内侧。温度还在，一点微弱的热，藏在破损的皮革下面。
他闭眼一瞬，再睁开时，已举枪瞄准前方雪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