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了不到四个小时,通讯刚恢复,巡逻队就接到了出勤命令。卡泽站在集结点最前方,没说话,只是检查了一遍装备。他的动作比平时慢半拍,手指在战术手套内侧多停留了一秒,确认那枚铜徽章还在。
队伍出发后沿西线行进,这是规定路线。走了一个小时,卡泽通过对讲机向指挥中心报告:“三号断点线路仍未修复,建议绕道东侧排查。”声音平稳,像在陈述天气。周参谋沉默了几秒,回了一句:“批准临时调整,限两小时内归队。”
命令一落,卡泽带队转向东。没人多问,这是任务。但所有人都知道,东边那片区域除了废弃雷达站,什么都没有。
雪地很硬,脚踩上去发出脆响。卡泽走在最前,夜视仪扫过地面,目光停在一处积雪颜色略深的地方。他抬手示意队伍止步,独自上前。蹲下时膝盖压进雪里,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他用手套抹开表层雪,下面露出一块金属边缘。再挖几下,半枚铜徽章被抠了出来。弹孔打穿了中间,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致Y.E——K.Z留」。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没出声,直接塞进左手手套内衬。那里原本就缝了一层软布,是防寒用的,现在成了藏东西的地方。
他刚起身,对讲机响了。周参谋的声音传出来:“卡泽,三分钟后归队。”
卡泽没回应。他转身朝原路走,步伐不急不缓。走到一半,左脚突然用力踩在小腿外侧。追踪器嵌在作战服夹层里,塑料壳被踩裂的瞬间,信号灯熄了。风雪吹过来,把碎屑卷进雪堆。
队伍继续前进,像什么都没发生。可监控室里的周参谋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热成像图上,卡泽的位置消失了。其他队员都在,唯独他,从地图上抹掉了。
“信号中断?”技术员看了一眼数据,“追踪器物理损毁,不是系统故障。”
周参谋没说话,手指敲着桌面。三分钟后,他拿起对讲机:“所有人立即返程,不得延误。”
卡泽听见命令,带着队伍往回走。路过一片裸露的岩层时,他停下脚步,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手套鼓起一小块,那是徽章的位置。他没去摸它,只是抬头看了眼远处山脊。
天快黑了,云层压得很低。
回到营地已是深夜。其他人解散休息,卡泽被叫去了指挥室。门关着,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他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钟,出来时脸上没有表情。
第二天清晨,野尔的背包已经收拾好。她把备用成像模块放进内袋,拉好拉链。门外有人喊她的名字,她应了一声,开门走出去。
卡泽的巡逻路线偏移消息已经传开。她说不出那种感觉,就像一根线被人轻轻扯动了一下。她知道那不是意外。
而此刻,卡泽正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地图板上的标记。新的巡逻计划贴在墙上,西线恢复正常巡查,东侧区域重新划为禁入区。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向装备库。
他需要更换一套新的追踪装置。
周参谋站在二楼窗前,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上面写着:“追踪器损毁原因待查,建议追加行为审查。”他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空着。他知道该不该签,也知道签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但他犹豫了。
卡泽走出装备库时,天又开始飘雪。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撑伞,直接走向哨塔。今晚他还有一班岗。
风从边境线上刮过来,带着刺骨的冷。他站在高处,望向废弃雷达站的方向。那一片依旧安静,雪盖住了所有痕迹。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埋得再深,也会被人挖出来。
就像那枚徽章,本不该存在。但它确实出现了。
而且,它已经被送出去了。
他抬起左手,终于碰了碰手套内侧。指尖隔着布料触到那枚铜片的边缘,有一点硌手。
这时对讲机响了。
“卡泽。”
是周参谋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