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驶过检查站时,阳光正斜照在界碑的北面。野尔坐在副驾,手搭在背包上,指节微微发紧。车子没有停下,径直开向临时驻地。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片雪原,风刚停,地面还泛着冷光。
半小时后,她换上防寒服,背起相机包,申请了边界区域的拍摄许可。登记表上写着“科考队随行记录”,签字干脆利落。哨兵核对身份时多看了她两秒,但没拦。
她沿着旧路线往东走。雪被压实了,踩上去有轻微的碎裂声。远处山脊线条清晰,废弃雷达站的轮廓藏在背阴处。她没去那边,而是直奔界碑。
岩石缝隙里有东西反光。
她蹲下身,手套拨开浮雪。一枚黄铜弹壳卡在石缝中,下面压着一张照片。她抽出照片,边缘已经泛黄,像是老式胶卷冲洗出来的。画面里,一个男人穿着作战服,怀里抱着一只军犬,背景是燃烧的油罐车。火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眼神沉静。
她认得那双眼睛。
照片背面没有字迹,也没有标记。她把它收进内袋,拿起弹壳对着光看了看。表面有磨损痕迹,集中在底部靠近膛线的位置。她从包里取出便携显微镜,这是战地摄影常备的小工具,用来检查镜头划痕用的。
她单膝跪在雪地里,把显微镜调到最大倍率,对准弹壳底部。
视野里出现细密的刻痕。三道短划,排列整齐。她屏住呼吸,又看了一遍。
·—···
SOS。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把显微镜收起来。这不是战斗残留物,也不是随意丢弃的废件。这是特意留下的。位置、角度、掩埋方式,全都经过计算。她抬头环顾四周,界碑静立,风不动,雪不落。
就在这时,坡顶传来脚步声。
一名哨兵从高处走下来,动作标准,枪口朝下但握姿已进入警戒状态。他大约二十出头,脸被寒风吹得发红,眼神没有情绪。
“军事禁区,立即后退。”
野尔没说话,慢慢站起身。她双手举起相机,示意自己没有威胁。哨兵走到她面前五米处停下,视线扫过她脚边的石缝。
“你动了什么?”
“没动任何设施。”她声音平稳,“我只是在取回自己的设备。”
“这里不允许逗留。”
“我知道。”她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我已经准备离开。”
哨兵没有放松。他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抬起通讯器说了句什么。野尔趁机把手插进外套内袋,确认照片和弹壳都在。她的动作很慢,避免引起误会。
她转身往回走,步伐不快,也没回头。身后没有追击指令,说明对方暂时接受了她的撤离行为。但她能感觉到,那份平静只是表象。
走到一半,左肩突然一沉。相机带松了,镜头盖滑脱,掉进路边的雪洼里。她听见轻微的闷响,但没停步。现在回头捡,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她继续往前走,直到哨兵的身影消失在坡后。
回到车上,她终于把手伸进内袋,摸到那枚弹壳。黄铜有些凉,摩斯码的位置凸起极小,几乎难以察觉。她用拇指轻轻摩过那三道刻痕,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