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整。
远处林线边缘的树枝晃了一下。
卡泽抬眼望去。
一个人影从树后走出,穿着防寒服,背着相机包。她一步步走近,脚步很轻。
两人相距不到十米。
她停下。他也站着没动。
她抬起手,指向他肩上的三脚架。
他解下来,递过去。
她的指尖碰到三脚架金属杆的瞬间,他的掌心也贴了上去。
一道看不见的波纹从他们接触的地方扩散开。
野尔的相机屏幕突然黑了。GPS信号断开提示跳出来又立刻消失。她还没反应过来,三脚架从两人手中滑落。
卡泽侧身扑挡。右臂撞上冰面,闷响一声。他整个人压在三脚架上方,把她护在身后。
她看见他作战服袖口渗出暗红。
血顺着布料往下流,滴在雪上。一串深色斑点迅速被融雪吞没。
三百米外的巡逻车雷达发出短促警报,随即熄灭。车内通讯器杂音翻涌,所有电子屏同时失灵。
对讲机里炸开周参谋的声音:“卡泽中尉,立即归队!”
野尔想往后退,手腕却被他抓住。
那只手很快松开。他站直身体,右手垂下,动作迟缓。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迈步。
走之前,他左手在她掌心擦过。一个硬物落下。
她合拢手指,听见金属轻碰的声响。
卡泽沿着来路返回。步伐平稳,肩背挺直。走到半途,他左手按住右臂内侧,停了一秒。再往前走时,脚步略沉。
野尔站在原地。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她低头摊开手掌。
弹壳躺在掌心,表面刻着一个“允”字。
她把弹壳塞进内袋,摸到相机还在。开机失败。她按下重启键,屏幕闪了一下又灭。
她抬头看向卡泽离开的方向。他已经快走到队伍前方。副队长低声说了句什么,卡泽点头,没说话。
巡逻队调转方向撤离。引擎启动声打破寂静。
野尔蹲下身,将三脚架重新收进背包。金属支架残留着一点温热,像是刚从人体温度里抽离。她拉紧拉链,起身时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左脚一滑,她伸手扶住界碑。石面冰冷,掌心传来粗糙的摩擦感。
她盯着刚才卡泽站过的位置。那里只留下两道浅痕,一道是脚印,一道是拖行的痕迹。血迹已经看不清。
她解开外套最上面一颗扣子,把弹壳放进贴胸的口袋。布料贴着皮肤,金属的凉意慢慢散开。
风向变了。
她听见远处山脊有积雪松动的声音。
卡泽在五十米外忽然回头。
她也正看着他。
他没有移开视线。
几秒后,他抬起右手,轻轻拉下作战服袖口,盖住手腕处的血渍。然后转身,抬手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野尔靠在界碑旁的岩石上,呼吸放慢。她摸了摸左袖,布料黏腻。那是他护住她时蹭上的血。
她没擦。
天空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她打开相机备用电源,屏幕依旧黑着。她关掉开关,把设备放进防水袋。
背包拉链拉到一半,她停住。
里面有一根能量棒,包装和上次一样。她拿出来,撕开一角。咬了一口,咽下去。甜味混着金属感在嘴里化开。
她记得这种味道。
那天他在补给站门口递给她这东西,一句话没说。她吃完随手把包装纸塞进镜头盖夹层。后来那张纸成了摩斯码的信物。
现在他又用同样的方式出现。
她把剩下的能量棒放回包里,从侧面口袋取出记事本。翻开一页,写下:戌时交接完成,设备异常,接触确认。
笔尖顿了顿,她在下面加了一句:他受伤了。
写完合上本子,塞回原位。
她开始检查其他装备。电池、备用镜头、定位仪——全部无法启动。只有机械表还在走。
她抬头看天。云缝中透出一点光,照在对面山坡上。
那里有一串新脚印,通向废弃气象站方向。是卡泽队伍留下的。
她知道他不会再回头。
但她还是站在原地等了两分钟。
直到风再次刮起来,吹乱她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