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风刮得紧。
野尔趴在断崖的岩背之后,手指贴着冰冷的石面。她盯着对面山坡上的脚印,没有动。那脚印只出现了一个,再没后续。她知道这不是巧合。卡泽在告诉她,这里安全。
她慢慢从背包里取出一颗高能量糖。糖纸是军用规格的铝箔,银灰色,和补给站发的一样。她把糖剥开,将糖纸翻过来,在内侧写下一行字:明日戌时,带三脚架。墨水是特制的,遇热才会显影。写完后,她把糖重新包好,捏了捏糖纸,确认字迹藏得严实。
她起身,借着风雪掩护,沿着岩壁向界碑方向移动。每一步都压低重心,避开巡逻路线。十分钟后,她抵达界碑。积雪盖住了大半石碑,她用手扒开一角,将糖塞进碑体一道裂缝里。位置不高不低,刚好能被经过的人注意到,又不会太显眼。
做完这些,她退回林线边缘,蹲在一棵枯柏后方。她没走,也没藏远。她要等他来。
卡泽是在第二天清晨带队巡逻时靠近界碑的。天气比前日稍好,雪停了,但风仍刺骨。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稳定。快到界碑时,他脚步微顿,视线扫过石缝。那颗糖露了一角,银光一闪。
他不动声色地停下,假装检查战术腰带。右手自然垂下,指尖探入石缝,将糖取了出来。动作流畅,没人察觉。他把糖放进掌心,手套未脱,体温慢慢传过去。走了十几步后,他借着调整肩带的动作,低头看了一眼。
糖纸上,字迹浮现。
他眼神一沉,随即恢复如常。
“队长。”副队长回头问,“要不要绕行?前方有积雪滑坡风险。”
“不用。”他说,“按原路线。”
队伍继续前进。卡泽把糖放进口袋,左手在口袋里捏了片刻。他知道这指令意味着什么。三脚架不是普通装备,是她拍长曝光要用的东西。她想让他带去,说明她准备拍下某个特定时刻的画面。而时间定在戌时——晚上七点。
他记得这个时间。上个月的同一天,他们在同一片区域擦肩而过。那时她背着相机往山脊走,他带队巡查。两人隔了不到两百米,谁都没出声。
现在她要他带三脚架,是要完成那晚没拍成的画面。
他没拒绝的理由。
当天夜里,他回到营地,换下作战服。宿舍是集体房间,上下铺,八个人住。他靠窗睡,枕头下常年压着一块弹壳。那是去年冬天,她在一次撤离途中留下的。当时她说,这是信物,以后还回来取。他一直留着。
他把弹壳拿出来,用随身小刀在上面刻了一个字:允。
刀尖很稳,一笔一划清晰。刻完后,他吹掉碎屑,将弹壳收进战术内袋。
凌晨四点,周参谋带着两名文书突袭检查宿舍。这是例行纪律审查,没人敢反抗。他们逐个翻查私人物品,连床底都不放过。轮到卡泽时,周参谋拉开他的枕头,抽出一张揉皱的润喉糖包装纸。
纸是旧的,边角磨损,明显被人反复摩挲过。周参谋拿到鼻前轻嗅了一下。
有一丝淡香。
不是汗味,也不是烟草,是一种极淡的、偏甜的气息。他抬头看卡泽。
卡泽已经坐起,正系外套扣子。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看着周参谋。
“这是什么?”周参谋问。
“糖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