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凛冽,吹在脸上,带着一股生硬的寒意。
但林原感觉不到。
他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拧成一团,所有的感觉都变得麻木而迟钝。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烧钱计划,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在阳光下碎裂成五光十色的虚无。
那艘威武的驱逐舰,就像一个巨大的、冷酷的叹号,为他这次的失败,画上了一个无可辩驳的句点。
荒谬。
太荒谬了。
这已经不是亏钱系统在和他作对了。
这是整个世界都在告诉他:你想亏钱?没门!
“林老弟,来来来,别站着了。”
孔祥熙热络的声音将林原从自我放逐的深渊中拉了回来。他拍了拍林原的肩膀,力道十足,充满了对“爱国商人”的欣赏。
“欢迎仪式马上开始了,你可是我们今天的大功臣,要站在最前面!”
林原扯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大功臣?
我功你个……
他深吸一口码头上混杂着柴油与江水腥气的空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万千草泥马,机械地跟着孔祥熙走到了欢迎队伍的最前列。
码头上临时搭建的欢迎台前,气氛热烈而友好。
掌声雷动。
然而,一个小小的插曲,却让这精心营造的氛围,瞬间陷入了一片凝滞。
中方配备的翻译,在和德国工程师团队的领队,一位名叫克劳斯、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工程师交流时,卡住了。
一个极其复杂的机械技术术语,横亘在两人之间,如同天堑。
“The……the……”
那位年轻的翻译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涨得通红。
他尝试着用几个简单的词汇去拆解那个概念,双手在空中徒劳地比划着,试图勾勒出某个机械部件的形状。
“It’sa…asystem…tomakethemachine…notchange…whenit’shot!”
这番解释,让对面的克劳斯眉头越皱越紧。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礼貌,逐渐转为困惑,最后,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烦浮现在他那张严谨的脸上。
作为一名浸淫机械工程领域五十年的顶尖专家,他无法容忍这种业余到近乎侮辱的沟通方式。
他用德语,语速极快地回应了一句。
翻译官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克劳斯眼中的失望更浓了。
他认为,如果连最基本的专业术语都无法精准沟通,那接下来的技术转移和指导,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这次合作,是不是一个草率的错误。
空气中热烈的分子仿佛瞬间被抽空,尴尬的气氛开始蔓延。
孔祥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身旁的几位同僚,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焦急。
而林原,原本正沉浸在自己“与世界为敌”的悲壮情绪里,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惊扰。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那德国老头一脸“你们这群蠢货”的表情,也看到了中方人员手足无措的窘迫。
他的大脑甚至都没经过思考,一个念头本能地跳了出来。
这要是谈崩了,后续的设备采购、建厂房、搞研发……自己还怎么继续烧钱?
不行!
绝对不行!
下一个瞬间,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一直沉默得像个背景板的林原,忽然上前一步。
他脸上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面向那位眉头紧锁的德国老人,开口了。
他说的是德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