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酒席之后,四合院里的风向,于无声处,悄然转变。
秦淮茹连着好几天,眼眶底下都泛着一层青黑,看谁都像是欠了她八百吊钱。她几次三番想堵住傻柱,旁敲侧击地问问那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傻柱却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是那个一见她就咧着嘴,眼巴巴凑上来的厨子。他看见秦淮茹,只是不咸不淡地点点头,那眼神里少了以往的热切,多了一分疏离的客气。这让秦淮茹心里那股恐慌,愈发浓重,抓心挠肝。
时间一晃,北风卷着碎雪,将整个四九城染成了一片素白。
1960年的春节,近在眼前了。
这一个月,刘光天在轧钢厂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傻柱彻底把他当成了自家兄弟,后厨那点别人眼红的边角料、肉末子,但凡有富余,傻柱总会不动声色地给他留一份。这份待遇,连一大爷易中海都有些眼热。
至于于莉,两人的关系也在双方父母心照不宣的撮合下,从单纯的“同学”,平稳过渡到了可以单独说说话的“友谊”阶段。
今天是个大晴天,雪后的阳光没什么温度,但照在人身上,总归是亮堂的。
刘光天刚从于家出来。
他给未来老丈人,于老师,送去了二十斤精白面粉作为年礼。
这白得晃眼的精面,是系统签到的奖励,在这年头,其珍贵程度不亚于黄金。果不其然,于老师捧着面袋子,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菊花,嘴里连声说着“光天这孩子,太实诚,太破费了”,看他的眼神,活脱脱就是在看自家女婿。
心情不错。
刘光天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骑着那辆锃亮的二八大杠,穿过中院时,眼角余光瞥见秦淮茹正蹲在门口搓洗衣裳,那双手冻得通红。
他目不斜视,脚下蹬得更快了些。
自行车刚拐进后院,准备停到自家屋檐下。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带着一股子寒风与绝望的气息,跌跌撞撞地从院门外冲了进来。
那人影踉跄了几步,像是腿上没了力气。
“噗通!”
一声闷响,他竟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正好跪在刘光天的自行车前轮旁。
满脸的血污混着尘土,凝结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沟壑,哭声撕心裂肺,带着一种濒死的恐惧。
“光天哥!光天哥救我!救我啊!”
刘光天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跨下车,单手撑着车把,另一只手伸过去,一把抓住了来人的胳膊,将他从雪泥地里拽了起来。
是闫解放!
此刻的闫解放,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跟在三大爷身后,学着算计鸡毛蒜皮的精明模样。
他一张脸肿得像是发面馒头,鼻血糊了满嘴,一只眼睛肿成了一条缝,几乎睁不开。身上那件半新的棉袄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露出里面黑乎乎、油腻腻的棉絮,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
刘光天的声音很冷,不带一丝温度。
“站起来说话!”
“光天哥!”
闫解放带着浓重的哭腔,被刘光天拽着,却还是腿软得站不直。他一把鼻涕一把泪,话都说不利索,开始断断续续地叙述。
事情的起因,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闫解放被刘光天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彻底折服后,便死了心,塌了地,一门心思想要抱紧这条粗腿,想着法子表现自己。
刘光天看他脑子活络,人也机灵,便给了他一笔钱。
五十块。
让他去鸽子市那种地方转转,不必刻意强求,就当是长长见识,看看能不能淘换到一些稀罕的老物件,或是这个年代最硬通的各种珍贵票据。
闫解放得了“大哥”赏识,还拿到了五十块的巨额“活动经费”,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他干劲十足,这半个多月来,天天往鸽子市跑,凭着一股机灵劲儿,也确实低价收了些零碎东西,向刘光天交了几次差,颇得赞许。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鸽子市是鱼龙混杂之地,既是捡漏的天堂,也是吃人的泥潭。
今天,他就一头栽了进去。
一个老奸巨猾的团伙盯上了他这个出手略显阔绰,但经验尚浅的“雏儿”。
那个团伙的头子,在道上外号“老九”,是这片鸽子市里真正的地头蛇,专做“黑吃黑”的勾当,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