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以那核心玄冰为中心,无数道细密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封冻的记忆、扭曲的符咒、极致的悲伤与那刚刚获得的微小释然,全都在这拥抱与了悟的瞬间,失去了维持平衡的最后力量。
整个心灵世界的冰晶结构,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连绵不绝的破碎声响。
汤昊安的念体迅速收回。
外界,湖心之上。
那尊悬立的猩红身影,空洞死寂的暗红眼眸中,最后一点属于“言梦伶”的微弱波动并未消散。
反而如同沉入水底的玉石,在更深层的位置,骤然亮起一抹清晰而哀伤的清明。
覆盖她全身的、厚重如同实质的暗红色怨念冰甲,表面炸开无数裂纹。
但裂纹之下涌现的,并非纯粹的狂暴。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一只滴落着暗红冰晶的手,举到眼前,五指微微屈伸,动作间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人”的迟滞与陌生感,仿佛在确认这具充满毁灭力量的身躯。
“……是……我?”
一个极其轻微、混合着无尽疲惫与冰冷悲伤的女声,从她喉间艰难地挤出。
这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空洞的嘶鸣或尖啸,它拥有语调,拥有情绪,尽管那情绪是深不见底的哀恸。
蚀心魔种下的符咒,随着她内心世界的镜面彻底破碎、随着那段被尘封的残酷真实终于被接纳,已然失去了扎根的土壤与扭曲的养料,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残雪,迅速消融、瓦解,只留下些许冰冷的残留痕迹。
然而,符咒的消失,并不意味着平静的到来。
恰恰相反,失去了外在的强制约束与扭曲引导,那些被强行催化、吸纳的庞大湖底怨气、污秽之力,以及她自身积攒数十年的痛苦与愤怒,如同失去了堤坝的洪水,开始更加疯狂地在她这具“红衣中阶”的鬼体内冲撞、咆哮!
这些力量本身并无意识,只有毁灭与宣泄的本能。
它们冲刷着她的新生的、脆弱的清醒意识,试图将她重新拖入纯粹的疯狂。
“呃啊——!”
她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呻吟。
猩红的怨火在她周身不受控制地明灭暴涨,时而将她映照得如同降世的血魔,时而又因她意识的竭力压制而短暂黯淡。
漆黑的镜湖之水感应到她体内力量的暴走,剧烈沸腾,数道粗大的黑色水龙卷失控地冲天而起,又在她混乱的意念下轰然砸落,激起漫天散发着阴寒死气的黑雨。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刚刚夺回身体控制权,却发现这身体已被改装成恐怖兵器、且内部引擎正在失控暴走的人。
清醒的意识与狂暴的力量,在她体内进行着凶险无比的拉锯。
她能感觉到每一分涌入力量的冰冷与恶意,能回忆起每一缕痛苦与怨恨的来源,那些战火、离别、屈辱、沉沦……
无数负面记忆随着力量一起冲击着她的理智边缘。
但此刻,她的眼神深处,那点清明的哀伤如同风暴中的灯塔,虽然摇摇欲坠,却死死固守着,没有再次被吞没。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仿佛由凝结血冰与阴影构成的手,又缓缓抬头,目光穿过弥漫的死气黑雨,落在了湖畔刚刚从意识沉浸中完全脱离、正凝重望来的汤昊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