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啊……”意识深处,言梦伶发出了一声仿佛灵魂被彻底抽空、连痛苦都显得苍白的悲鸣。
那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信仰、爱情、生命意义被同时掏空后,留下的巨大虚无与荒诞。
泪水如同决堤,但那泪水也是冰冷的,空洞的,失去了所有温度。
汤昊安的念体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
他能“听”到那心碎成齑粉的声音,能“看”到那无尽的虚无如何吞噬她最后的微光。
他无法改变过去,无法让牺牲复活,无法让誓言圆满。
在小胖墩形态的念体注视下,言梦伶那濒临消散的残念,如同风中残烛。
她看向汤昊安念体的“目光”,充满了无尽悲凉与了然。
“……真傻啊……我们……”她的意识波动微弱地传来。
汤昊安的念体沉默了片刻,胖乎乎的脸上带着深沉的哀悯。
他缓缓地,用最平实却最坚定的意念回应:
“也许吧。在那个年月,谁又不‘傻’呢?”
“但正是你们这份‘傻’——信着一些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等着一个可能永不归来的人,拼着一条随时会熄灭的命——才让‘以后’的人,有机会不必那么‘傻’,有机会去实现你们只能在梦里想想的太平日子,有机会去抱怨一些你们当时根本不敢奢望的烦恼。”
“你看,现在天上的飞机,比你们当年想象的还要多,还要快。你听,现在校园里的读书声,比你们当年听到的还要响,还要亮。”
“你们没等到的那面‘镜子’里照出的家园……现在,到处都是了。”
“所以,别再说‘一切都是空’。”汤昊安的念体,带着小胖墩特有的、略显笨拙却无比真诚的神情,向着那缕即将消散的冰冷意识,传递过去最后一份温暖的肯定。
“你们等的东西,或许没能亲手接住。但你们点亮的火,有人接过去了。而且……烧得还挺旺。”
这句话,像最后一点微弱的炭火,落在了言梦伶彻底冰冷荒芜的心田。
没有激起熊熊烈焰,却让她那即将被虚无吞噬的残念,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陌生的暖意。
不是情爱,不是希望,而是一种更宏大、更悲怆的……慰藉。
原来……并非全然徒劳。
原来……他们的“傻”,他们的“空”,在时间的另一端,竟也结出了截然不同的果实。
巨大的悲伤依旧,心死的空洞依旧。
但在那悲伤与空洞的最深处,似乎有一小块坚冰,悄悄地、无声地融化了。
她看向汤昊安念体的眼神,那无尽的悲凉中,终于透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类似于“释然”的微光。
没有言语,那缕冰冷残念凝聚起最后的力量,不再试图拥抱任何幻影,而是轻轻地、郑重地,拥抱了一下汤昊安那胖墩墩的、散发着温暖与理解的念体。
这一个拥抱,冰冷刺骨,却又仿佛用尽了她残存的所有情绪。
是感谢,是告别,是托付,也是……对自己那场漫长“空梦”的最终和解。
“谢谢……”微弱的意识波动传来,如同叹息,“让我知道……不是全然的……空。”
话音落下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