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阳王府,书房之内,檀香袅袅。
李寒天伪装的番僧“不言”与那英气勃勃的赵敏相对而坐,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并非寻常的医者与病患家属,反而更像是一场无声的棋局,彼此都在不动声色地落子试探。
“大师远从西域而来,却对中原的天文地理、风土人情了如指掌,甚至连我大元朝堂之上的一些典故都能信手拈来,实在是让敏敏佩服。”赵敏巧笑嫣然,亲自为李寒天斟上一杯香茗,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好奇。
从医术聊到佛法,从佛法又聊到天下大势,短短半个时辰的交谈,眼前这个自称“不言”的番僧,其学识之渊博,见解之深刻,都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仿佛是一个行走的藏经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于中原百家学说,乃至兵法谋略,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
这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智慧与从容,让一向自负才智的赵敏,都生出了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
李寒天接过茶杯,双手合十,神情平和地说道:“贫僧自幼喜读杂书,云游四方,见得多,听得多,自然也就知晓得多一些。郡主天纵奇才,小小年纪便有经天纬地之能,贫僧亦是佩服。”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捧了对方,又守住了自己的身份,让赵敏嘴角的笑意更浓。
她正欲继续深入试探,李寒天的目光,却仿佛被什么吸引,微微一转,落在了书房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青年身上。
那青年身穿粗布麻衣,身材高大,但脊梁却有些佝偻,面容憔悴,双目之中充满了不甘、怨愤与深深的无力感。他就那么低着头,沉默地站在阴影里,与这间华贵雅致的书房格格不入,仿佛一只误入宫殿的野犬。
正是那个本该奇遇连连,成为一代大侠,最终号令群雄的倚天主角——张无忌!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李寒天那张伪装过的脸上,神情依旧古井无波,但内心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却轰然炸开!
这就是天命之子?
没了奇遇,没了神功,不过是一条为了救人,在仇家面前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亲手将这所谓的“主角”踩在脚下,品尝他那不甘与绝望交织的眼神,这种滋味,比练成任何神功都要来得舒爽!
“大师?”赵敏见他盯着张无忌,有些好奇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不在意地介绍道,“哦,这是我府上的一个食客,叫张无忌,没什么大本事,就是个跑腿打杂的,让大师见笑了。”
她的语气,就如同在介绍一件无足轻重的摆设,充满了轻蔑。
张无忌感受到那番僧的目光,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屈辱与怒火,他下意识地抬起头,与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深邃眸子对上。
也就在这一刻,他听到了那个番僧,用一种带着悲悯与惋惜的语调,缓缓开口。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位施主,印堂发黑,眉宇间死气缠绕,似有血光之灾。”
李寒天先是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了惊奇。
“但奇怪的是,贫僧观你命格,又曾有过一道冲天的紫气,那是帝王将相,或是武林至尊才有的气运之象,浩瀚磅礴,贵不可言……”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再次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惋惜的事物。
“只可惜……紫气已散,龙脉已断,中道崩殂,半生蹉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