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是一碗普普通通的白米饭。
这……这也太“家常”了点吧!
杨厂长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他已经能预感到,这位大领导下一秒,可能就要拂袖而去了。
然而,陈市长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钟,便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没有先动筷子,而是端起了那碗清汤。
他是个真正的行家,知道一桌菜的魂,往往就在这第一碗汤里。
他将汤碗凑到鼻尖,只轻轻一嗅,一股从未闻过的霸道清香就钻了进来,让他精神猛地一振。他舀起一勺清汤送入口中,眼睛倏地一下就睁大了。汤一进嘴,那股子鲜味儿就像活过来一样,从舌尖一直窜到后脑勺!清汤寡水的看着,味道却比他喝过的任何浓汤都要厚重、醇和。他没说话,只是喉结滚动,一口接一口,将一碗汤喝了个底儿朝天,末了,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仿佛要把那最后一丝余韵都留在嘴里。
仅仅一碗汤,就让他那张被无数国宴名菜养刁了的嘴,彻底投降。
放下汤碗,他才拿起了筷子,夹向那盘清蒸鱼。
这鱼,是他让秘书特意从保定府那边弄来的,市面上根本见不着。长江刀鱼,最重一个“鲜”字,对火候的要求,苛刻到了极致。早一分则生,晚一分则老。
筷子轻轻一拨,鱼肉便如蒜瓣般散开,露出底下雪白的肉质。
入口,鱼肉鲜嫩滑爽,仿佛在舌尖上融化开来,那股独属于江鲜的极致鲜甜,被完美地保留了下来,没有一丝一毫的腥气。姜丝和葱丝的香味,恰到好处地激发了鱼肉的鲜美,却又没有喧宾夺主。
火候,完美!调味,完美!
陈市长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平静,变成了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又夹了一筷子那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炒青菜。
青菜入口,清脆爽口,带着一股浓郁的,只有刚从地里摘下来时才有的清甜。这股味道,他只在小时候,在乡下奶奶家的菜园子里吃到过。
最后,他拨了一口那碗白米饭。
米饭粒粒分明,晶莹剔透,入口软糯弹牙,咀嚼之间,一股纯粹的米香和淡淡的甘甜在口中弥漫开来。这米饭,就算不配任何菜,他都能空口吃下三大碗!
风卷残云。
杨厂长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位以“胃口小”、“口味刁”闻名全市的大领导,竟然就着这“寒酸”的三菜一汤,一连吃了两碗满满的米饭,桌上的菜,更是被他扫荡得干干净净,连盘子里的汤汁都没剩下。
终于,陈市长放下了筷子,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脸上,满是惬意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