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近十年来,吃得最舒服的一顿饭。”
陈市长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回味着唇齿间的余香,半晌,才缓缓地睁开眼,说出了这句话。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定心丸,让旁边一直提心吊胆的杨厂长,瞬间从地狱升到了天堂。他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谦虚道:“领导您过奖了,就是些家常便饭,怕您吃不惯呢。”
“家常便饭?”陈市长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杨厂长,你这话说得可不实在。能把寻常东西做出不寻常味道的,这才是真功夫。”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却在想:这几道菜,火候、调味、食材搭配,无一不是大家手笔。更难得的是,这背后透着一股子“物尽其用”的巧思和“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做菜如此,想必做人做事,也差不到哪儿去。
想到这里,他才抬起头,目光扫过那几个光洁如洗的盘子,问道:“做这顿饭的厨子,叫什么名字?让他进来,我见见。”
杨厂长一听,差点没乐得蹦起来,忙不迭地跑到门口,冲着外面候着的秘书小李喊道:“快!快去把何雨柱同志请过来!就说陈市长要见他!”
片刻之后,换了一身干净工服的何雨柱,沉稳地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丝毫的谄媚和紧张,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地说道:“陈市长好,杨厂长好。”
陈市长抬起眼,仔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和自信。尤其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清澈透亮,仿佛能洞悉一切。
“你就是何雨柱?”陈市长缓缓开口。
“是我。”
“这顿饭,是你做的?”
“是我。”
“很好。”陈市长点了点头,“年轻人,有这么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不简单。这些食材,很珍贵,也很难处理,你费心了。”
这既是夸奖,也是一句试探。
旁边的杨厂长刚想开口解释食材是自己想办法弄来的,却被何雨柱不着痕迹地抢了先。
“报告领导,厨子的本分,就是把好东西做出好味道来,这谈不上费心。”何雨柱的回答滴水不漏,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在我看来,再好的食材,如果不能物尽其用,那也是一种浪费。就像咱们工人,再好的技术,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环境让他发挥,那也是对人才的浪费。”
他这话,说得有些大胆,杨厂长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一个劲儿地给他使眼色。
陈市长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哦?你继续说。”
何雨柱仿佛没看到杨厂长的眼色,侃侃而谈起来。他没有去谈什么宏观的工业布局,也没有去讲什么复杂的生产流程,他的所有观点,都立足于他最熟悉的“厨房”和“食堂”。
“领导,我觉得,一个工厂的精气神,一半在车间,一半就在食堂。工人们干的是体力活,要是连顿热乎、可口的饭都吃不上,哪来的力气和心情去搞生产?所以,要提高工人的生产积极性,第一步,就是要把食堂的伙食给搞好。”
“可搞好伙食,不意味着要大笔投入,造成浪费。恰恰相反,要我说,管食堂就跟当家过日子一样,得会算计,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不能大手大脚地糟践东西。”
“就拿咱们食堂每天产生的泔水来说,在很多人眼里,这就是垃圾。但在我看来,这都是宝贝。那泔水,倒了多可惜?里头都是粮食!拉到后山那片空地,盖个猪圈养上几头猪,不出半年,工人们不就能吃上咱自个儿厂养的肉了?这不比拿钱出去买肉划算?那些剩饭剩菜,淘洗干净,发酵处理,就是最好的猪饲料。”
“还有那些削下来的菜根、果皮,熬煮之后,可以作为天然肥料,改善土壤。咱们可以在厂区空地,开辟几片菜园子,让各车间的工人们轮流打理,种出来的菜,直接供应食堂。这既丰富了菜品,又让工人们体验了劳动的乐趣,增强了他们对工厂的归属感。”
何雨柱的声音,清晰而又富有逻辑。他从食堂的泔水,谈到养猪场,再到成本控制,最后引申到整个工厂的后勤管理和资源再利用。
包厢里,一片寂静。
杨厂长已经听傻了。他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何雨柱,仿佛第一天认识这个年轻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一个天天在灶台边上颠勺的厨子,怎么会对工厂管理,有如此深刻而独到的见解?
陈市长的脸上,最初的欣赏,已经彻底变成了震惊。
他看着何雨柱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