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几天,何雨柱像是被彻底抽了筋、扒了皮。
他不再跟调查组的人拍桌子,也不再嚷嚷着冤枉。每天大半的工夫,就是呆呆地坐在床边上,瞅着那扇被报纸糊得死死的窗户,眼神空洞洞的,一句话也不说。
调查组送来的饭,他也只是拿筷子胡乱扒拉两口,有时候干脆原封不动地退回去。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去,眼窝子都陷进去了,下巴上青了一圈胡子茬,瞧着就像一棵让霜给打了的茄子,彻底没了精神头。
他这副模样,让调查组的人都暗地里松了口气。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被隔离审查该有的样儿。这根硬骨头,总算是要被磨断了。
而何雨柱这副“认命”的熊样,也通过某些人的嘴,飞快地传到了许大茂的耳朵里。
许大茂听了,在食堂里差点没把饭盒给笑掉地上。
他现在在厂里,那叫一个春风得意。以前那些见了他爱答不理的干部,现在碰了面,都得客客气气地跟他点个头。谁不知道,他是调查组跟前的“红人”,是扳倒何雨柱的“头号功臣”。
这天中午,他正端着饭盒,在食堂里唾沫横飞地吹嘘自己怎么在调查组面前“大义凛然”地揭发何雨柱的“丑恶嘴脸”,一个负责看守何雨柱的工作人员,悄没声地凑过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许大茂的眼睛,一下子就亮得跟俩灯泡似的。
“你说啥?傻柱他……他要见我?”许大茂一脸的不敢信,紧跟着就是一股压不住的狂喜涌上心头。
那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脸上没啥表情:“他说,他认栽了。在最后处理之前,想跟你见一面,说是有几句话要交代,想跟你‘一笑泯恩仇’。”
一笑泯恩仇?
许大茂差点没当场笑出猪叫。
他何雨柱也有今天!那个在四合院里说一不二,动不动就对他拳打脚踢的傻柱,终于他娘的跪地求饶了!
这感觉,比三伏天喝了一大碗冰镇酸梅汤还舒坦!
“见!必须得见!”许大茂把饭盒“哐”地往桌上一墩,腰杆挺得笔直,摆出一副胜利者的派头,“我倒要瞧瞧,他这丧家之犬,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他跟着那工作人员,一路昂首挺胸地往那间偏僻的招待所走。一路上,他脑子里已经想了无数个何雨柱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画面,心里头那叫一个美。
门开了。
许大茂一脚迈进去,一股子潮湿发霉的味儿扑面而来。他瞧见了坐在床边的何雨柱,瞧见他那张憔悴的脸和空洞的眼神,心里头那最后一丁点儿戒备,立马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哟,这不是咱们的何大组长吗?怎么着,几天不见,拉胯成这样了?”许大茂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何雨柱慢慢抬起头,眼神浑浊,他看着许大茂,嘴唇动了动,嗓子眼儿里挤出沙哑的声音:“茂儿……你来了。”
这一声“茂儿”,叫得许大茂浑身舒坦,骨头都轻了三两。
“何雨柱,你少跟我来这套!”许大茂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抬得能戳着天花板,“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可没工夫跟你这阶下囚耗着!”
何雨柱挣扎着从床上站起来,走到他跟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茂儿,我晓得,以前是我对不住你。我混蛋,我有眼不识泰山。这回,我认了。栽你手里,我心服口服。”
他一边说,一边从兜里,哆哆嗦嗦地摸出那包“大生产”香烟,抽出一根,递到许大茂嘴边。
“茂儿,咱俩在一个院儿里斗了这么些年,也算老街坊了。哥们儿这回可能就要被发配到哪个山沟沟里去了,临走前,抽根烟,以前的事儿,就都算了吧。”
他的姿态,放得低到了尘埃里,话里话外全是绝望和恳求。
许大茂瞅着递到嘴边的烟,又瞅了瞅何雨柱那张写满了“认命”的脸,心里最后一丝警惕也散了。
他现在,就是胜利者,是逮着耗子的猫。耗子在死前,递根烟求饶,他有什么理由不接?这传出去,更显得他许大茂大度!
“算你识相!”
许大茂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低下头,就着何雨柱划亮的火柴,把那根烟给点着了。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吐出一个滚圆的烟圈,烟雾缭绕里,他那张小人得志的脸,显得越发丑陋不堪。
“说吧,还有什么遗言?”他斜着眼,拿眼角夹着何雨柱,满脸的轻蔑。
何雨柱看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看着许大茂那副浑然不觉的蠢样,心里冷笑一声。
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