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她将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家炕席的最深处，用几件破旧的棉袄压得严严实实，然后就那么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床沿上，一动不动，仿佛被抽走了魂儿。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几片零星的雪花又开始飘落。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小当和槐花背着书包，叽叽喳喳地冲了进来，像两只归巢的麻雀。
“妈，我回来了！”
“妈，今天老师教我们唱《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了！”
两个小丫头脸蛋冻得通红，鼻尖上还挂着晶莹的鼻涕，可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孩子特有的天真与活力。看到女儿们这张虽然瘦小，但却洋溢着笑容的脸，秦淮茹那颗在欲望与恐惧之间狂跳不止的心，才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站起身，从橱柜里拿出中午从仓库带回来的窝头和一小碗菜糊糊，放在炉子上加热。
看着两个孩子围在小桌边，狼吞虎咽的样子，她的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一齐涌了上来。
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
每天天不亮就出门，顶着寒风去城南的仓库干最苦最累的活，搬着比自己还重的布料，浑身被灰尘和汗水浸透。吃着猪食一样的饭菜，住着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子。没有尊严，没有未来，像一只蝼蚁，在尘埃里挣扎求生，只为换取那一点点微薄的薪水。
可是，这样的生活，虽然苦到了骨子里，却有一种她从未体会过的“安稳”。
她每天能看到自己的女儿，能听到她们喊自己一声“妈”，能看着她们一天天长大。她不用再提心吊胆，不用再费尽心机地去算计邻里，更不用再害怕哪天就会跟许大茂一样，被何雨柱寻个由头送进笆篱子。
她只要老老实实地干活，就能换来这一份最基本的，不被人打扰的安稳。
但是……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炕席下那个硬邦邦的轮廓。
那里头，藏着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个充满了金钱、权力和足以将人焚烧殆尽的诱惑的世界。
聋老太太信里的话，像魔鬼的低语，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回响。
“你甘心吗？”
“是选择继续在泥潭里当一辈子下人，看着你的女儿跟你一样，被人踩在脚下，还是选择握住这份力量，去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甘心吗？
秦淮茹在心里反复问自己。
她怎么可能甘心！
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轧钢厂里一枝花，谁见了不夸一句盘靓条顺？可自从嫁进了贾家，她的人生就成了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她想起了贾东旭的早逝，想起了贾张氏的刻薄，想起了棒梗的顽劣，想起了这么多年来，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青春，又忍受了多少白眼和屈辱。
她更想起了何雨柱！
想起了他过去那副任由自己拿捏的“傻样”，和现在这副高高在上，主宰着她全家命运的“冷酷”。
凭什么？
凭什么他何雨柱就能一步登天，又是厂领导的红人，又是市长家的准女婿？
凭什么他就能住着宽敞明亮的大房子，吃着山珍海味，而自己和女儿，就要在这破屋子里挨饿受冻？
凭什么自己的儿子要在少管所里受苦，而他却能风风光光地迎娶市长的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