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找到了。”
阎解成平静的声音，在安静的特种车间里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技术科的王科长第一个走上前，急切地问道：“小阎师傅，问题在哪？是哪个零件没装对，还是电路有问题？”
易中海也竖起了耳朵，他倒要听听，这个年轻人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道道来。他研究了好几天，把这台磨床里里外外摸了个遍，确信机械结构上没有任何问题。
阎解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着桌上的说明书，对王科长说道：“王科长，您看这里。说明书上要求，主轴承必须使用型号为‘Спец7’的特种润滑油。我没猜错的话，咱们现在用的，是国产的长城牌润滑油吧？”
王科长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对啊，用的是最好的航空级润滑油，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就出在这儿。”阎解成解释道，“这台磨床的主轴转速极高，对润滑油的粘稠度要求非常苛刻。我们用的国产油，虽然也是好油，但粘稠度对于这台机器来说太高了。在高速运转时，会产生微小的油膜振动，从而影响了最终的加工精度。”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就因为润滑油？”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不敢相信地叫了出来，“这怎么可能！我们用的已经是国内最好的油了！”
“简直是胡说八道！我们检查了机械、电路、水平，所有方面都考虑到了，怎么可能是一个小小的润滑油的问题？”另一个老师傅也表示怀疑。
易中海更是皱紧了眉头，沉声说道：“解成，话可不能乱说。这关系到厂里的大项目，不是开玩笑的。润滑油的影响，有那么大吗？我干了三十多年钳工，还没听说过这种事。”
他觉得阎解成这是在故弄玄虚。这么复杂的问题，怎么可能被一个如此简单的原因解释？这不符合逻辑。
看着众人怀疑和不信的眼神，阎解成一点也不意外。这已经超出了他们这个时代的认知范畴了。
他懒得去争辩什么流体力学和摩擦学理论，因为说了他们也听不懂。他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杨兴盛，用最直接的方式说道：
“杨厂长，理论说再多也没用，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请求您，动用您的权限，无论如何，帮我搞到说明书上写的这种‘斯别茨7’型润滑油。只要换上新油，我保证，精度立刻达标。”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杨兴盛看着阎解成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又想起了他之前创造的种种奇迹。他咬了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好！我信你！”杨兴盛当机立断，拿起办公室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市里的物资局，动用了一个天大的人情，要求他们通过特殊渠道，紧急调拨这种极其稀有的进口润滑油。
在焦急的等待中，两个小时后，一辆吉普车呼啸着开进了轧钢厂，一个密封的铁皮小桶被送进了特种车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阎解成亲自打开机床的油封，将旧的润滑油全部放出，用特殊溶剂清洗干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淡蓝色的、如同清水般的进口润滑油，缓缓注入。
“好了，可以开机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名技术员颤抖着手，按下了启动按钮。
磨床发出了轻快的嗡鸣声，主轴开始飞速旋转。这一次，声音似乎比之前更加清脆、更加流畅。
阎解成取过一块标准试件，固定在卡盘上，熟练地操作着机床，进行精磨。
火花飞溅，如同绚烂的烟火。
几分钟后，加工完成。
王科长立刻拿着千分尺和检测仪表冲了上去，开始进行精度测量。车间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仪表。
“怎么样？怎么样？”杨兴盛紧张地问道。
王科长抬起头，脸上先是愕然，随即转为狂喜，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达到了！达到了！完全达到了说明书上的最高精度标准！一丝不差！我的天，真的……真的就是油的问题！”
“轰”的一声，整个车间彻底沸腾了！
所有技术人员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阎解成。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通的问题，到了这小子手里，就跟捅破一层窗户纸一样简单。
这种感觉，比修好一台机器本身带来的冲击要大得多，就好像……好像人家看的根本不是同一本书，想的不是同一个道理。
易中海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众人簇拥下，依旧神色平静的年轻人，嘴里一阵发苦。他下意识地想挺直自己八级工的腰杆，却发现怎么也使不上劲儿。
他知道，完了。自己和阎解成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八级工和学徒工的差距，也不是经验和技巧的差距。那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从今天起，在这个工厂里，在技术这个领域，他易中海，在这小子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