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扑在脸上，陈昭抬手抹了一把，指尖冰凉。他站在裂缝边缘，脚下的冰原裂开一道细缝，光从底下渗出来，像地底有东西在烧。
云锋跟在他后面跳下来，落地时膝盖一弯，机械义肢发出“咔”的一声轻响。他没管，直接掏出终端，屏幕刚亮就黑了。
“又来？”他拍了两下，再按开机键，没反应。
陈昭没说话，右手已经摸到胸口的时间样本。瓶子还热，贴着皮肤发烫。他确认了一下位置，把它塞进内袋，拉紧卫衣拉链。
两人对视一眼。
“走。”陈昭说。
他们刚迈出一步，头顶的天空突然变了。
极光原本是绿色的，现在泛出紫红，像血混进了水里。星轨拉长，星星拖着尾巴滑动，速度快得不像自然现象。远处一座冰山，在几秒内塌了半边，表面布满裂纹，像是被风吹了几百年。
云锋抬头看了眼，脸色变了：“不对劲。”
陈昭的机械义肢震动起来，自动弹出扫描界面。一行字跳出来：【局部时间流速异常，当前比例1:36500】。
“一天等于一百年？”云锋念完，立刻反应过来，“操，这不是风暴，是加速老化！”
话音未落，地面传来震动。
他们回头，看到三百公里外的垃圾场方向腾起火光。爆炸声隔着风雪传过来，闷闷的，但接连不断。一栋废弃塔台在视野里迅速锈蚀，金属结构变成粉末，轰然倒下。
“那边有人！”云锋喊。
“不止。”陈昭盯着远方，“整个区域都在崩。”
云锋咬牙，左手按在胸口的能量核心上，猛地一拧。蓝光炸开，半球形能量盾撑起，把两人罩住。
雪花落在盾面上，瞬间化成灰。
“这玩意能撑多久？”陈昭问。
“十分钟。”云锋盯着盾体状态栏，“最多八分钟，看情况。”
“够了。”陈昭看向南方，“我们跑。”
“你疯了？三百公里，靠两条腿？”
“有罗盘。”陈昭抬起左臂，铜制罗盘自动展开，甲骨文浮空投射出一条蜿蜒路径，“最短路线，省三成距离。”
云锋盯着那条线看了两秒，吹了声口哨：“行啊，你这破盘子终于干点正事。”
他调整呼吸，将能量集中到盾心。机械义肢接口处开始冒烟，温度升高。
两人迈步向前。
脚下冰面寸寸龟裂，裂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冰层断裂的声音，像是大地在碎裂。
走了不到百米，盾面开始变透明。
“衰减速度超预期。”云锋低头看数据，“外面时间流速还在涨，现在是一比五万了。”
陈昭没答，把机械义肢贴到盾边缘，启动基因共鸣检测。界面跳出信息：【能量源识别中……匹配成功：‘亥’碎片基因编码，来源：苏璃·脑内植入体】。
他手指一顿。
“怎么了？”云锋察觉异样。
“盾的能量……来自她。”陈昭声音低了下去。
云锋愣住，随即苦笑：“我就知道她留了后手。那个女人，从来不说自己做了什么。”
“能切断连接吗？”陈昭问，“保护她的生命体征。”
“不能。”云锋摇头，“一旦断开，盾立刻崩溃。我们现在靠的不是技术，是她的意识在维持同步。她人在天庭，脑子还在给我们供能。”
陈昭闭了闭眼。
他想起苏璃最后那个笑容，想起她说“别来救我”的样子。她早就计划好了，从被关进去那一刻就开始算计这一刻。
不是求救。
是托付。
“所以现在……”他睁开眼，“我们只能让她继续撑着？”
“不然呢？”云锋反问，“你想在这儿等死？还是让天庭把人间全清一遍？她拿命换的时间，你打算用来发呆？”
陈昭没再说话。
他抬头看前方，火光更近了。城市边缘的建筑群正在快速老化，一栋居民楼在几秒内从崭新变成废墟，外墙剥落，钢筋裸露，接着整栋塌陷。
街道上有影子在跑。
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天黑得快，身体突然发沉，头发变白，皮肤起皱。有人摔倒在地，几秒内没了呼吸。
“时间风暴已经波及人类区。”陈昭说。
“所以别停。”云锋咬牙，“走快点。”
他们加快脚步。
盾面越来越薄，外界景象模糊扭曲。陈昭透过缝隙看到一辆废弃汽车，在行走间彻底锈穿，轮胎塌陷，玻璃粉碎。
云锋的机械义肢发出刺耳摩擦声，肩部接口处青烟直冒。
“六分钟。”他报数，“再不找掩体，我们路上就得老死。”
“不用找。”陈昭指着前方，“按罗盘路线，穿过这片冰原就能进地下通道，直达垃圾场外围。”
“你确定那路还能用？”
“不确定。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云锋喘了口气，点头：“那就拼一把。”
他们继续前进。
风越来越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远处传来更多爆炸声，垃圾场周边的设施接连起火。浓烟升空，却被时间风暴卷成螺旋状，迅速褪色、消散，像是连烟都会老。
走了约莫十分钟，盾面透明度已达七成。
云锋的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他的机械义肢已经开始不稳定，输出功率波动剧烈。
“四分半。”他低声说，“撑不了太久。”
陈昭握紧胸前的时间样本。瓶子还在发热，甲骨文在瓶身缓缓流动。他知道这东西有多重要，也知道苏璃为什么宁愿死也不让他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