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断裂的高架桥上刮过，带着铁锈和灰烬的味道。陈昭一脚踩在倾斜的钢梁上，脚下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要断。
云锋跟在他后面，左臂机械义肢已经烧黑了一半，关节处不断冒出白烟。他每走一步都得扶一下墙，脚步拖沓。
“还能走？”陈昭回头问。
“不走等死？”云锋喘着气，“这破胳膊撑不了多久，但还没到报废的时候。”
他们刚从地下通道出来，眼前是城市主干道。曾经车水马龙的地方现在全是废墟。路边的公交站台塌了一半，玻璃碎成粉末，座椅像被泡了十年的纸板，一碰就散。
远处一栋写字楼正在倒下。
不是炸塌的，也不是地震震倒的，而是整栋楼自己烂掉了。外墙一块块剥落，钢筋扭曲变形，像是被看不见的手一点点拧紧。三十层的大楼，几秒钟内变成一堆废铁。
“才五年。”云锋盯着那堆残骸，“上个月我还在这楼里修过信号塔。”
“不是老化。”陈昭抬起右手，机械义肢自动弹出扫描界面，“是高频时间波统一作用的结果。所有材料的老化速度完全一致，连混凝土粉化的速率都一样。”
“谁干的？”
“天庭。”
话音刚落，头顶传来尖锐的撕裂声。
两人抬头，一块巨大的LED广告牌正从百米高空坠落。蓝色屏幕还在闪，播放着一条饮料广告，画面里的女孩笑得灿烂。
广告牌砸向街道对面。
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跪在地上，手里抱着相机，镜头对准天空。他没躲，也没抬头，手指一直在按快门。
“方镜！”陈昭喊了一声。
那人还是没动。
下一秒，广告牌砸中他的背。骨头断裂的声音很轻，像是树枝折断。他整个人扑倒在地，相机飞出去半米远，屏幕裂开，但红灯还在闪，录像没停。
陈昭冲过去，云锋想追，脚下一滑，单膝跪在碎石上。
“别管我，你去！”云锋吼。
陈昭跳下高架桥，落地时膝盖一沉。他冲到方镜身边，蹲下摸颈动脉。没有心跳。
他抓起相机，屏幕已经黑了，但存储卡插槽还亮着绿灯。他拔出卡，塞进衣袋。
“你是唯一敢拍真相的人。”他低声说。
身后传来金属摩擦声。
云锋终于下来了，靠在一根路灯杆上喘气。他看着方镜的尸体，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他拍到了什么？”云锋问。
“一切。”陈昭站起身，“天庭怎么清除文明，怎么操控时间流速，怎么让一座城几天内变成废墟。他全拍下来了。”
“现在呢？”
“现在没人播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远处又有建筑倒塌的声音，像大地在咳嗽。一辆停在路边的汽车突然整个塌陷，轮胎瘪了，车窗碎裂，金属外壳迅速氧化发黑，几秒钟后变成一堆铁渣。
“我们得快点。”陈昭说。
“垃圾场还有三公里。”云锋抬头看前方，“火光一直没灭。”
“罗盘指路。”陈昭抬起左臂，铜制罗盘展开，甲骨文投射出一条红线，穿过废墟，直指南方。
他们继续走。
街道上到处都是人。有的在跑，有的坐在地上哭，有的躺在路边不动了。很多人头发瞬间变白，皮肤起皱，走路都困难。一个母亲抱着孩子，不到十秒，孩子就在她怀里老去，脸上全是皱纹，呼吸停止。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天黑得快，身体沉，东西坏得离谱。
“这不是灾难。”云锋咬牙，“这是清洗。”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陈昭握紧胸前的时间样本，“从苏璃被关进去那一刻，这场风暴就在启动。我们在极地看到的只是开始，现在才是全面清除。”
“所以方镜非死不可。”云锋冷笑，“他拍到了不该拍的东西。”
“但他留下了证据。”陈昭拍拍衣袋，“只要这张卡还在，就有人会知道真相。”
“前提是得活到能播的那天。”
他们走过一座天桥，桥面已经塌了半边。陈昭走在前面，云锋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走到中间，云锋的机械义肢突然卡住，发出“咔”的一声，整条手臂僵住。
“操！”他用力甩手，关节冒火花。
陈昭回头拉他一把。
“没事。”云锋稳住身体，“还能用。”
就在这时，云锋肩膀上的机械鹦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快了！快了！”
两人同时停下。
那只鹦鹉是玄真子送的，平时只会乱叫，从来没说过人话。刚才那一句，和钟伯养的那只一模一样。
“它说什么？”云锋皱眉。
“不知道。”陈昭盯着鹦鹉，“但我觉得……它不是在开玩笑。”
他们加快脚步。
下了天桥，进入一片商业区。店铺全都关门了，卷帘门锈死，橱窗玻璃碎了一地。一家银行门口躺着几具尸体，穿着西装，手里还拿着公文包，脸已经干枯。
“这里十分钟前还有人在上班。”云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