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把苏璃送回住处时，天已经黑了。楼道灯闪了一下，他抬手扶了下她的肩膀。她脚步有点虚，左手还捏着笔，指节发白。
“我没事。”她说，“就是头重。”
他知道不是头重，是脑子里多了不该有的东西。那把椅子的事，不可能是幻觉。幽影走之前说的话还在他耳朵里转——测试完成，漏洞确认。这话像钉子，扎进后脑没拔出来。
他敲开药尘的门时，雨开始下。老医者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陶碗，药味冲得人鼻腔发酸。屋里没开灯，只有一炉火在角落烧着，锅里咕嘟冒泡。
“来了。”药尘说，“再晚一步，她就得睡过去。”
陈昭让苏璃坐下。她靠墙，眼睛闭着，但眼皮底下还在动，像是里面有人在翻书。药尘把碗递过来，液体黑得发亮。
“三星堆坑底挖出来的根茎，混了神树灰。”他说，“喝了能看见真东西，也可能看见不该看的。”
苏璃睁开眼，伸手接过碗。她没问后果，直接仰头灌下去。药液顺着嘴角流到脖子上，留下一道暗痕。
陈昭盯着她。三秒后，她呼吸变了，胸口起伏快得不正常。药尘点燃一根香，插进地面裂缝里。香烟笔直往上，一点不晃。
“开始了。”他说。
苏璃突然睁眼，瞳孔没了焦距。她抬手抓住陈昭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眼前画面跳了出来。
沙土，坑道，青铜残片散了一地。太阳被云盖住，风卷着黄沙打人脸。一群穿科考服的人在跑，有人喊着“封洞”，声音压得很低。
她看见一个女人背对着镜头，穿着熟悉的米色外套，正把什么东西往孩子耳朵里塞。那孩子哭着，脸涨红，右耳渗出血。
“别丢！”女人吼，“它是钥匙！”
下一秒强光炸开，整个场景被吞掉。等视野恢复，坑道塌了半边，人不见了，只剩一缕青烟从地下冒上来。
苏璃喘了口气，手指松开。陈昭低头看自己手腕，一圈红印还在。
“你妈。”药尘看着他，“十年前就给你留了东西。不是巧合。”
陈昭摸右耳的耳钉，冰凉。这东西他戴了十年，一直以为是从实验室捡的。现在知道不是。
“为什么是我？”他问。
药尘没答。他吹灭香，屋里一下暗了。火炉里的炭裂开一声响，火星溅出来，在空中划出短弧。
“有些事，不是问出来的。”他说，“是撞上的。”
那晚陈昭没睡。他坐在屋里，窗户关着，雨点砸在玻璃上，声音一阵一阵。桌上摆着罗盘，表面纹路微微发烫，指针不动。
十一点十七分，空气忽然沉了。
他抬头，看见父母站在房间中央。
不是人，也不是鬼。是光拼出来的影子，轮廓清晰，连衣服褶皱都看得见。父亲穿着那件旧夹克，母亲头发挽在耳后，脸上有道疤——那是她在三星堆被落石划的。
他们嘴在动，但没声音。
陈昭站起来，往前走一步。地板发出轻响。投影没反应，继续重复动作。母亲伸手，像是要碰他；父亲转身，手指朝下指了指地面。
然后一道黑线从天花板裂下来。
不是裂缝，是空气本身被撕开一道口子。扭曲的气流卷进来，像蛇一样缠住投影。光影开始抖，边缘碎成光点，被吸进黑线里。
陈昭冲上去，伸手去抓。指尖碰到母亲衣角的瞬间，整团影像炸开，化作细碎光屑。
黑线缩回去，消失不见。
屋里恢复安静。雨还在下，窗外积水漫过台阶。
他蹲在地上，手指抠着地板缝。那里有一点焦黑，像是烧过的木头。他捡起来，拿去灯下看。材质脆，轻轻一捏就掉渣。
第二天早上，他把样本放进检测仪。结果跳出一行字：含锘，成分与三星堆最深层祭祀坑出土碳化物一致。
他盯着屏幕，手指按着耳钉。这东西突然热了一下，持续不到一秒。
药尘临走前说了句话：“神树不死，只是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