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的手指还搭在熔炉边缘，那股热流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苏璃靠在他肩上，呼吸有点急，左腿的印记还在发烫，像是被火燎过。
他们都没动。
远处的地平线突然塌了一块，空间像纸一样被撕开，黑雾从裂缝里涌出来。一个巨大的身影踩着虚空走来，每一步落下，地面就裂出蛛网状的纹路，空气发出玻璃碎片摩擦的声音。
暗熵回来了。
这次他不再是漂浮的黑影，而是凝成了百米高的巨人，皮肤是漆黑的晶体，胸口裂开一道口子，里面翻滚着扭曲的数据流。他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旋转的暗红漩涡。
“你们以为……”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千人齐吼，“轮回断了，我就死了？”
他抬起手，整条手臂化作黑色长矛，朝着熔炉的方向猛地刺下。
陈昭一把推开苏璃，自己扑向地面。长矛擦着他头顶掠过，砸在熔炉边上，轰的一声炸开，金光四溅，八卦阵图崩裂三道边角。
苏璃在地上翻了个身，手撑着地爬起来。她摸到腰间的脑波干扰仪，又看了一眼陈昭挂在脖子上的铜制罗盘。
“还能用吗？”她问。
陈昭咬牙站起来，右耳的耳钉震得发麻：“试试。”
两人背靠背蹲下，苏璃把干扰仪拆开，露出里面的线路板。陈昭拧下罗盘背面的青铜卡扣，把两样东西拼在一起。咔的一声，接口咬合，表面浮现出一层淡蓝色的光膜。
“接上了。”苏璃说。
他们同时把手按在装置中央，掌心对掌心，伤痕贴着伤痕。
镜面出现了。
不是一块，而是一整片悬浮在空中的透明平面，像水波一样荡漾。镜子里映出无数条时间线，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一个陈昭——穿白大褂的、披铠甲的、跪在祭坛前的、倒在血泊里的……全都在动，全都睁着眼睛。
暗熵怒吼一声，再次冲来。这一次他整个人撞向镜面，拳头裹挟着黑色风暴，直击核心。
镜面剧烈晃动，影像开始闪烁。
陈昭喉咙一甜，嘴角渗出血丝。他没擦，只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们，低声道：“我不是一个人。”
话音刚落，所有镜像中的陈昭同时抬手。
有的拔剑，有的按下引爆按钮，有的念出古老的咒语，有的举起枪。他们的动作不一样，但目标一致——迎向那一拳。
万千力量汇聚成一道螺旋光柱，从镜面射出，正面撞上暗熵的拳头。
时间停了一瞬。
接着，轰！
冲击波扫过整个战场，陈昭和苏璃被掀飞出去，撞在断裂的金属梁上。陈昭落地时滚了两圈，手肘磕在碎石上，破了皮，血顺着胳膊流下来。
他抬头看。
暗熵的拳头炸开了，黑色物质像灰烬一样散去。他的身体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痕从四肢蔓延到胸口，里面透出刺目的白光。
“不可能！”他咆哮，“你们只是重复失败的残影！”
“但我们记得。”苏璃站了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她走到陈昭身边，扶着他站起来。两人的手又握在一起。
镜面还在发光，影像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每一个陈昭都在笑，哪怕是在死前的最后一秒，也在笑。
暗熵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他仰头嘶吼，整个躯壳炸成一团黑雾，随即被镜面吸了进去。最后一刻，他瞪着陈昭，声音变得微弱：“你赢不了……程序总会重启……”
“可我们不是程序。”陈昭看着他，“我们是bug。”
黑雾彻底消散。
天空中出现一片星尘，像是被打碎的太阳洒下的灰烬。每一粒都闪着微光，飘在空中不动。
陈昭伸手接住一粒。
里面是一个画面：小时候的他站在博物馆里，指着展柜里的青铜神树，对老师说：“这东西我能修好。”
他笑了。
又一粒落在苏璃肩上。那是她在实验室第一次见到陈昭，他正抱着一堆资料摔进门，眼镜歪了，嘴里还说着“知识就是力量”。
她也笑了，眼角有点湿。
更多星尘落下，有的映出他们在城墙上并肩作战，有的映出他们在飞船爆炸前相拥，有的映出他们在一个雪夜牵手走过街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