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咆哮,犹在耳边回荡。
那一声“丙字营——胜!”,是绝境中的嘶吼,是向死而生的宣言。
它随着京营上空的风,飘向四方,却有一道无形的信息,以远超音速的恐怖效率,沿着帝国的驿道网络,直奔中枢。
八百里加急。
最高等级的军事密折。
它越过城墙,穿过坊市,无视了所有王公贵胄的府邸,最终被一只稳定而恭敬的手,呈入了紫禁城,大内深处。
御书房。
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与旧书卷混合的独特气味,沉静,且威严。
当今的天子,隆正帝,正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
他的动作很慢,指腹摩挲着玉佩上雕刻的云纹,仿佛在感受着帝国的脉搏。
一份加盖了京营戎政总督大印的密折,静静躺在他的御案之上。
当他的目光,扫过密折上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字眼时——
“全员缟素”。
“阵斩夺旗”。
他摩挲玉佩的动作,停了。
整个御书房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被抽空。
隆正帝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响。
笃。
笃。
笃。
他拿起那份密折,再次审视。
“以难民为兵,以缟素立志……”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探究的趣味。
“有意思。”
“这小子,不仅有匹夫之勇,竟还深谙兵法,更懂……人心。”
隆正-帝缓缓放下密折,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片刻。
偌大的宫殿,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权。
“密召北静王,即刻入宫!”
半个时辰后。
御书房的殿门被无声地推开,又无声地合拢。
所有伺候的太监、宫女,早已被屏退。
北静王水溶一身王爵常服,垂手立于殿中,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天子之威,在此刻显露无疑。
这里没有君臣之谊,只有绝对的主宰,与绝对的臣服。
隆正帝没有看他,只是负手站在一幅巨大的江山社稷图前。
“水溶。”
“那个洛尘,你再与朕,详细说说。”
水溶身体一震,不敢有任何怠慢,立刻躬身,将早已在心中盘桓了无数遍的说辞,清晰而条理分明地禀报出来。
他从洛尘如何一介白身,踏入京营这滩浑水说起。
“……此子入营之初,便遭遇兵痞王威的生死挑衅。臣本以为他必死无疑,未曾想,他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三招之内,当场格杀王威,手段狠厉,震慑全场。”
隆-正帝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后,为立威信,他一人,独举千斤铜鼎,绕场三周,京营数万将士,无不骇然。自此,丙字营上下,对其令行禁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