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孝服军’，更是此子神来之笔。他将一群形容枯槁的难民，收编入伍，不发军饷，只管饭食。又言称此战，是为他们自己送葬，全员缟素上阵，置之死地而后生……”
水溶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他将洛尘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细节，都描绘得淋漓尽致。
隆正帝静静地听着，始终没有打断。
直到水溶提及洛尘的身世。
“……臣已查明，此子，乃是民户出身。”
“最关键的是，在他初露锋芒之时，荣国府贾赦，曾意图将其收为义子，拉拢入贾府门下，许以富贵前程。”
水溶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被他，当场回绝。”
“他宁愿以一介民户之身，在京营这滩烂泥里，靠军功，搏一个出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
“啪——！”
一声巨响！
隆正帝猛然转身，一掌狠狠拍在了身旁的紫檀木桌案上！
那张由整块巨木雕琢而成的桌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好！”
这一声，如同龙吟，震得水溶心头狂跳！
“好！”
隆正帝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狰狞的快意，他的双眼，亮得惊人！
“好！！”
他连道三声“好”，胸膛剧烈起伏，那股积郁已久的帝王之怒，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干净的，没有派系烙印的人！
一个不属于太上皇那个盘根错节的旧势力！
一个不属于那些躺在功劳簿上吸血的老勋贵！
更不属于贾府那群早已烂到了骨子里的国之蛀虫！
他要的，是一个只听命于他隆正，只忠诚于他隆正，由他亲手从泥潭里提拔起来的“新贵”！
隆正帝背着手，在大殿中快步走了几圈，脚步声沉重而有力，像是在丈量着自己的权柄。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向角落里一个如同影子般侍立的身影——大太监，夏守忠。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夏伴伴，你看。”
“此子，不愿在那勋贵之家，安安稳稳当一个富家翁。”
“反要投身京营，在这滩人人避之不及的烂泥里，拼死搏杀。”
隆正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
“他，所图非小啊！”
夏守忠闻言，那张常年没有表情的脸，皮肉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心中警铃大作。
帝王，最忌惮的，便是臣子的野心。
然而，隆正帝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隆正帝眼中的欣赏之色，不减反增，甚至带上了一丝灼热。
“但是，”
他话锋一转。
“他这股狠劲，这股不择手段也要踩着别人往上爬的狠劲……”
“是把好刀！”
隆正帝的声音，冷了下来，如同淬火的钢铁。
“朕，准他磨砺！”
“朕，倒要看看，这把刀，能为朕，劈开多大一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