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身躯,轻得没有一丝重量,却又沉得让他心头发紧。
苏晨将阿卡丽打横抱起,穿过被毁坏的道场庭院。
夜风吹过,卷起焦黑的木屑和尘土,带着刺鼻的血腥与硝烟的味道。
阿卡丽的头靠在他的胸口,呼吸微弱而均匀,似乎是睡着了。但苏晨知道,她只是身体和精神都抵达了极限,陷入了一种强制性的休眠。
她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那不是愤怒的泪,也不是委屈的泪,而是在所有情绪燃尽之后,剩下的一点点盐渍。
苏晨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抱着她,如同抱着一件破碎的珍宝,走进了自己那间看似平平无奇的公寓。
道场已经被夷为平地。
她原本的家,此刻也必然处于手合会的监视之下。
这里,是她唯一的避风港。
客厅的灯光亮起,驱散了角落的阴影。
苏晨小心翼翼地将阿卡丽放在柔软的沙发上,转身从储物柜里取出了一个银色的金属急救箱。
“咔哒。”
箱子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专业医疗用品,从消毒液、缝合针到高浓缩的营养剂,一应俱全,远超普通家庭的配置。
他拧开一瓶医用酒精,棉球浸润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阿卡丽,眼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曾经燃烧着火焰般的骄傲和愤怒,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平静,如同暴风雨过后的海面。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苏晨用镊子夹起棉球,动作熟练而稳定地,为她清理着手臂上那道最深的伤口。
碎裂的衣物被小心地剪开,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
酒精接触伤口的刹那,剧烈的刺痛传来。
阿卡丽的身体猛地一颤,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抓紧了身下的沙发垫。
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苏晨的脸。
这个男人……
是陪她长大的苏晨。
是那个总在她身后,默默无闻,让她觉得有些“平庸”的青梅竹马。
也是那个戴着面具,用最残酷的方式将她的骄傲踩在脚下,逼迫她成长的“幽灵”。
更是那个隐藏在网络世界最深处,连神盾局都束手无策,代号“神谕”的神秘黑客。
无数个身份,无数张面孔,在她脑海里疯狂地交织、重叠,最终,都汇聚成了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处理伤口时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那种精准与冷静,不像是在处理一道伤口,更像是在拆解一枚精密的炸弹。
阿卡丽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他。
她所有的认知,所有的判断,都建立在他想让她看到的那一面之上。
她以为自己是翱翔于天际的鹰。
原来,她只是在他划定的空域里盘旋。
这份认知,比身体的伤痛,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
但……也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病态的安全感。
因为,当真正的风暴来临时,这片空域的主人,终于从云层之上,降临到了她的面前。
苏晨处理完一道伤口,又开始为另一道伤口上药,包扎。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
阿卡丽看着他为自己缠上绷带,那白色的纱布一圈一圈,覆盖住狰狞的伤口,也仿佛覆盖住了她裸露在外的,脆弱不堪的灵魂。
当最后一道伤口被妥善处理,苏晨收起工具,准备起身去倒杯水时,一个沙哑到几乎失声的嗓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我妈……会死吗?”
这个问题,抽干了她最后一丝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