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数据的残渣与心跳的余响中沉浮,没有光,没有声,只有一种被世界格式化的虚无。
陈续感觉自己像一段被强制删除的代码,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回收站里,等待着最终的清空。前世最后时刻的胸闷、刺痛,以及屏幕上那永不停歇的冰冷催促,构成了他意识里最后、也是最清晰的绝望图景。
‘我……这就是死了吗?’
就在这个念头如同风中残烛般即将熄灭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骤然传来!仿佛溺水濒死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他残存的意识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拽起,投入一个炽热、混乱、濒临彻底崩溃的漩涡!
玄天宗,外门弟子区,丁字柒叁号房。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熏香也掩盖不住的苦涩药味。冰冷的石床上,一个身着青衫的少年蜷缩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他双眼赤红如血,蛛网般的血丝几乎覆盖了整个眼白,眼角甚至渗出了淡粉色的血泪。周身灵气如同无数匹脱缰的野马,在他纤细的经脉中疯狂冲撞,皮肤之下不时鼓起令人心惊肉跳的游走气团,仿佛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
“没救了。”一个身着执事袍的中年人收回探查的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日天气,“灵气逆冲紫府,识海已濒临崩溃,典型的走火入魔。准备后事吧,通知杂役殿,明日来收人。”
他话音落下,仿佛怕沾染上一丝晦气,转身便快步离去,没有半分留恋。
同屋的几名外门弟子站在门口,脸上或多或少带着些怜悯,却无一人敢上前。走火入魔之人极其危险,随时可能灵气爆体,伤及池鱼。他们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相继退出这间压抑的囚笼,留下少年在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中,独自走向注定的毁灭。
此时的李自在,其识海已如狂风暴雨中倾颓的破屋,瓦砾横飞,梁柱崩裂。无数记忆碎片如同锋利的镜片,疯狂飞旋——对长生不灭的渴望、对考核失败的恐惧、强行冲关时那孤注一掷的决绝……一切属于“李自在”的痕迹,都在迅速崩塌、湮灭。
“不……我不想死……我还没……筑基……”
这是他灵魂湮灭前,最后一个清晰却微弱的念头。
紧接着!
那来自异世的、冰冷而坚韧的意识,如同一位精准而冷酷的黑客,抓住了这系统彻底崩溃前唯一的裂隙,如同病毒般强势涌入!
没有温和的接纳,没有缓慢的融合。只有最残酷、最直接的覆盖与取代!这是两个求生灵魂在最极端条件下的你死我活!
陈续感觉自己像是在驾驭一辆即将散架并失控冲向悬崖的马车。他凭借着一股在无数次项目死线前压榨出的、近乎本能的狠劲,强行抓住那些狂暴的“缰绳”——那些在他新身体里横冲直撞的灵气流!
‘压缩!归拢!给老子顺着这条路走!’
他不通经络穴窍,但懂流程优化与资源整合;他不明功法要义,却深谙在绝境中建立秩序!他以自身强大的、在九九六福报中千锤百炼出的精神意志为框架,硬生生在那片破碎的识海废墟上,重新搭建起一个简陋却异常坚固的秩序堡垒!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灵气洪流终于被勉强约束,虽依旧汹涌,却不再是无序的破坏,而是被强行纳入了预设的、脆弱的河道之中。
身体剧烈的抽搐渐渐平息,皮肤下骇人的鼓胀气团也缓缓隐没。
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泥沼中艰难挣脱。
李自在(或者说,陈续)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布满细微裂纹的石质屋顶。一股混杂着霉味、淡淡草药味和……某种类似汗液与绝望发酵后的馊味涌入鼻腔,无比真实。
他尝试动了动手指,一股强烈的虚脱感如同冰凉的潮水,瞬间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伴随着经脉被撕裂后又勉强粘合般的、无处不在的钝痛。这就是……走火入魔的后遗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