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居然没死成？”
一个略带尖酸与诧异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李自在艰难地、带着一种对这具新身体的生疏感，偏过头。看到同屋的几名外门弟子正聚在不远处。说话的是个瘦高个，三角眼，名叫赵明，原主记忆里，就属这家伙平日里最为刻薄刁难。此刻，他正用一种混合着惊讶、失望以及毫不掩饰的讥诮眼神打量着自己。
“赵师兄，少说两句吧。”旁边一个面容憨厚、身材敦实的弟子，王铁柱，小声劝了一句，然后端着一碗清澈见底、几乎能照出人影的稀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同情，“李师弟，你昏迷快一天了。执事来看过，说……说你根基受损，以后修炼怕是……难了。先喝点东西，缓一缓吧。”
李自在沉默地接过那碗几乎不能称之为食物的粥，指尖传来的微弱温热触感异常清晰。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有赵明那般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有王铁柱这般流于表面的、廉价的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头彻尾的事不关己的冷漠，仿佛他只是一个已经报废、却暂时还占据着角落位置的无用杂物。
“根基受损……”他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四个沉重的字眼。属于原主“李自在”的记忆碎片随之翻涌而上——资质平庸，资源匮乏，在巨大的考核压力下急于求成强行冲关，最终导致灵气逆冲，识海崩溃。这是一个典型的、在残酷修仙体系中即将被淘汰的失败者剧本。
而如今，他这个来自异世、同样在“福报”中猝死的灵魂，接管了这个不折不扣的“废号”。
出乎意料，他没有感到愤怒，也没有陷入绝望，内心反而是一片经历过生死后的、奇异的平静。前世从社会底层挣扎求存的经历早已刻入灵魂：抱怨环境，是最廉价也最无用的情绪。
就在这时——
“当——！”
一阵悠长而浑厚的钟声，如同无形的波纹，骤然传遍了整个外门区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快！集合钟响了，掌门真人要亲自训话了！”赵明第一个跳了起来，脸上瞬间换上了急切与谄媚交织的神色，急匆匆地朝门外跑去。其他弟子也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纷纷动身，再没人多看床上的李自在一眼。
王铁柱犹豫了一下，脚步踟蹰，还是回头开口道：“李师弟，你……你还能动吗？要不……”
“无妨。”
李自在打断了他，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他用手臂支撑着身体，忍受着无处不在的虚弱感和针扎般的刺痛，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地从冰冷的石床上坐起，然后，站了起来。
每一步踏在地面上，都像是踩在松软的棉花上，同时又带着无数细密钢针穿刺的痛楚。但他走得很稳，腰背甚至在努力挺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这具饱受创伤、被判定为“废柴”的身体，与他那颗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内心，暂时分离。
他默默地跟在人群的最后面，如同一个不起眼的影子，随着稀疏的人流，最终汇入前往外门广场的、更加庞大喧嚣的洪流之中。周围是弟子们嘈杂的议论声，对掌门讲话内容的期待猜测，对珍贵修炼资源的渴望向往，交织成一幅生动而真实的仙门众生相。
而他，如同一个误入剧场的冷静观察者，拖着这具残破的“躯壳”，走向他在这个光怪陆离世界的第一堂——“企业文化洗脑课”。
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穿透人群的缝隙，投向那远处高耸的、象征着无上权威的讲道台。
那里，一场他无比熟悉的“表演”，即将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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