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欢抱着小囡囡走出石庙时,段德跟在后面,脚步有点飘。他刚才看到那孩子画出八卦图,脑子到现在还嗡嗡的。这可不是普通娃能干出来的事,哪怕是个古皇转世,也不可能随手就画出那种纹路。
荒坡背风处有块青石,李欢把小囡囡轻轻放下,让她靠着石头坐好。她困得眼皮直打架,但还是努力睁着,直到李欢把那朵黄花插进她乱糟糟的头发里,她才咧嘴一笑,低头闻了闻,然后蜷成一团,睡着了。
段德盯着那朵花看了两秒,心想这破地方连草都焦黑,哪来的野花还能活?但他没敢问。
李欢转过身,盯着段德。
段德被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半步:“你……你看我干嘛?我又没动手。”
“你刚才说她不是普通人。”李欢开口,声音不高,但像刀子刮石头。
段德干笑两声:“哎呀,贫道就是随口一说,活跃气氛嘛,你也知道,我这人嘴碎,爱瞎扯……”
“你知道她是誰?”李欢又问,往前走了一步。
段德额头冒汗,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洛阳铲,像是抓个救命稻草。可他知道,这时候掏铲子也没用。眼前这位主儿,头顶那阵图能吞雷劫,他自己亲眼见过。真打起来,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他叹了口气,终于认怂:“狠人……那位等兄长归来、逆斩岁月的女帝……传说她曾剥离一道道果,流转人间万古,只为守那一缕执念。”
他说完抬头,眼神难得正经:“道友,这孩子若真是道果化身,你带走她,等于在头顶悬了一把刀——不止是凰虚道,整个北斗的禁区,都会为之震动。”
李欢没说话。
他抬头看着天边。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风从禁地深处吹来,带着一股腐朽的味道。他知道段德说的是实话。可他也记得,小囡囡递花时的样子,和他女儿五岁那年,在幼儿园手工课上送他一张歪歪扭扭贺卡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还在地球,每天加班到半夜,回家时老婆已经睡了,女儿总把小卡片塞在他枕头底下,写一行字:“爸爸辛苦了。”
现在这孩子,也用那样干净的眼神看着他,递来一朵没人要的野花。
“我知道风险。”李欢终于开口,“但她现在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让她出事。”
段德愣住。
他原以为李欢会犹豫,会权衡利弊,毕竟谁愿意惹这种滔天因果?可这家伙说得这么干脆,好像扛的不是整个禁区的追杀,而是帮邻居搬个箱子。
“你疯了吧?”段德脱口而出,“这不是捡个娃,这是抱了个炸药桶!你知不知道多少大能想挖她的根脚?多少古皇梦见过她?你把她带出去,不出三天,全北斗的强者都会闻风而动!”
“那就让他们来。”李欢淡淡道,“我刚突破仙台二重天,正好试试这十年苦修的成果。”
段德翻白眼:“你是真不怕死啊?凰虚道可是真凰古皇,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一巴掌拍死十个圣人!你还带着个娃,怎么打?”
“你怕了可以走。”李欢看着他,“我不拦你。”
段德张嘴想骂,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确实怕。但他更清楚,这种级别的因果一旦沾上,想甩都甩不掉。他刚才看到那孩子画八卦图,就已经被卷进来了。就算现在转身跑,以后也会有人找上门问他:“那天你在不在?那孩子说了什么?”
还不如跟着李欢。至少这家伙能扛雷劫,头顶还有个神神秘秘的阵图,说不定真能活着走出这一局。
他蹲下来,掏出洛阳铲开始抠地,假装忙碌:“走?去哪?外面战乱,玉门关封了,我还欠了一屁股赌债,能跑哪去?再说了……”他抬头瞥了眼熟睡的小囡囡,“这丫头刚才说我铲子会断,我得看看是不是真的。”
李欢没理他。
他坐在青石旁,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小囡囡肩头。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段德偷偷观察他头顶的八卦阵图。清辉流转,缓缓旋转,像是有生命似的。他越看越心痒,忍不住凑近一点:“我说,你这阵图到底啥来头?能不能让我研究一下?就一眼,我不碰!”
“不能。”李欢直接拒绝。
“哎,别这么小气嘛!”段德不死心,“我好歹也是盗墓界的行家,见过的古器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说不定我能帮你搞明白它的来历!”
“它不是古器。”李欢说,“它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