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德听见了,嘴里念叨那句话,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欢睁开眼,声音低了些:“她说了什么?”
段德没敢抬头,手指抠着火堆边的碎石:“她说……不要丢下我。”
话音落下,洞里安静了一瞬。火苗跳了一下,映在岩壁上的影子晃了晃。李欢没再说话,也没继续闭目调息。他慢慢站起身,脚步很轻地走到角落那块青石旁。
小囡囡还在睡。小脸贴着破布,呼吸浅浅的。她的眉头皱着,像是梦里也不安稳。那只攥着干花的小手松开了又收紧,指尖微微发白。
李欢蹲下来,盯着她看了很久。
这孩子不是普通幼童,他知道。从她在石庙角落递出那朵焦边野花开始,他就知道这事不简单。后来段德说她是女帝道果化身,可能牵动整个北斗的风云,他也只是点点头,没多问。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怕被丢下。
一个连话都说不全的孩子,在梦里喊出这句话,不是随便说说。她经历过什么?被人扔过?追过?求着谁别走却没人理?
李欢喉咙动了动。
他活了这么多年,穿越前是家里顶梁柱,穿越后一个人在荒古禁地熬了十年。雷劈不死,荒气磨不散,靠的就是一句“我要回家”。妻女在等他,他不能死,也不敢死。
可这孩子呢?
她没有家。
或者说,她曾经有,但被人拿走了。
李欢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温度正常,不像刚才穿过灰雾时那样滚烫。他收回手,从怀里摸出那朵早就枯透的小黄花。花瓣边缘卷曲发黑,茎秆也脆得快断了。这是她第一次给他的东西,他一直收着,没扔。
他把花放进她掌心,慢慢合上她的手指。
“傻孩子。”他低声说,“哥哥怎么会丢下你?”
声音不大,像自言自语。
可他说完,头顶的八卦阵图忽然亮了一下。清辉洒落,照在她脸上。那一瞬间,她眉头松开了,嘴角轻轻动了动,像是听见了。
李欢没起身,就蹲在那儿,看着她。
他知道这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带她回家?回哪个家?地球?还是在这片乱世给她找个安稳地方?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他走了,把她留在这里,她大概真的会被人捡走、利用、封印,甚至炼成药引。
而他会后悔。
就像当年没能多陪女儿一天,每次想起来都像刀割一样。
他不想再尝一次这种滋味。
所以他得带上她。
不管前头有多少禁区至尊,多少古皇残念,多少他应付不了的局面,他都得把她护住。
这不是责任,也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命运羁绊。
这就是……想这么做。
李欢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神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体内暖洋洋的,八卦道盘还在缓缓吸收荒气,转化成本源。他回头看了一眼段德。胖子缩在火堆对面,抱着膝盖,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快睡着了。
“你还醒着?”
段德一激灵:“啊?在在在!”
“明早出发,你要是再搞小动作,我不光没收铲子,还把你绑在蝎子背上送进陨凰岭。”
“我真不敢了!”段德举起手,“今晚我连墙缝都不敢看一眼!”
“最好如此。”
李欢不再理他,走到洞口附近坐下。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外面漆黑的荒坡和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风从外头吹进来,带着一股焦土味。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厚,星星看不见几颗。
他盘腿坐下,头顶八卦阵图重新浮现,清辉流转。他没急着继续修炼,而是让阵图维持在最低运转状态,只用来警戒周围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火堆渐渐小了。段德打起呼噜,声音像破风箱。小囡囡翻了个身,把那朵干花抱进了怀里,脸贴着手背,睡得踏实了些。
李欢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洞没那么冷了。
他想起地球的事。女儿小时候也这样,睡觉一定要抱着她那只破耳朵兔子玩偶,有次他顺手收走了,结果半夜被哭声吵醒,一看人已经光脚跑到客厅翻垃圾桶去了。老婆在旁边叹气:“你不懂,那是她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