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欢把罗盘收进怀里，黄中李的嫩芽还插在边缘的小孔里，绿得扎眼。他转身就走，脚步很稳，像是早就想好了方向。
段德站在原地没动，嘴巴张了张：“这就走了？连口水都没补？”
“没时间。”李欢头也不回，“凰虚道不会等我们。”
小囡囡抱着那朵快秃了的野花，乖乖跟上。她的小布鞋踩在沙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段德叹了口气，背起破旧包袱，一边追一边嘀咕：“上次打架刚喘口气，这次又要往火坑里跳。我这胖道士命真苦。”
三人走出不到十里，地势开始下沉，脚下的沙子变得松软，踩一脚就陷半截。远处一道灰黄色的带状区域横贯horizon，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又像某种巨兽舔过的舌头。
“死神舌尖。”段德抬头看了一眼，声音低了下来，“传说中进去的人，骨头渣都不剩。”
李欢眯眼打量前方：“你不是说你盗墓经验丰富吗？怎么还怕这个？”
“经验越多越怕！”段德翻白眼，“我告诉你，这片流沙带会动！今天看着是平地，明天可能整个塌进地缝。而且它吸水，越渴跑得越快，最后活活把你拖进沙底晒成人干。”
小囡囡抬头看李欢：“哥哥，我们能过去吗？”
“能。”李欢说，“但得算准时间。”
段德掏出水袋晃了晃，只剩三分之一。他又翻包袱，数了数干粮：“按现在的速度，穿过‘舌尖’至少要七天。可我们的水……最多撑三天。”
“那就加快速度。”李欢往前一指，“看到那块黑石了吗？今晚赶到那里，明早出发，全力冲刺。”
段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嘴了。他知道李欢一旦拿定主意，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黑石。那是一块孤零零立在沙丘上的玄岩，表面被风沙磨得光滑，像一面歪斜的镜子。
李欢靠坐在石头边，闭眼调息。八卦阵图在他头顶缓缓旋转，清辉微闪。突然，他眉头一皱，猛地睁开眼。
“怎么了？”段德正啃干饼，差点噎住。
“阵图……有点不对。”李欢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有一道隐秘的灼热感，“像是吃多了杂食，消化不良。”
段德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八卦阵图边缘出现了细小的裂痕，像是瓷器上的冰裂纹，虽然不深，但正在缓慢蔓延。
“你吸收了太多东西。”段德压低声音，“混沌火、幽灵王的能量、还有那些干尸的残念……这玩意儿再厉害也是碎片炼成的，超负荷了知道吗？”
“我知道。”李欢冷笑，“但它要是现在罢工，我们就全得埋在这。”
小囡囡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阵图投影。那一瞬间，裂痕微微收敛，光芒也亮了一瞬。
“它认得我。”她说。
“你倒是万能钥匙。”段德苦笑，“要不你干脆钻进去修一修？”
“别废话。”李欢站起身，“今晚休息四个时辰，轮流守夜。我第一个。”
段德翻了个身，裹紧破袍子：“你要死了别怪我没提醒你——阵图崩了，你也活不了。”
夜越来越深。
风停了，沙也不动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小囡囡蜷缩在李欢身边，睡得很轻，呼吸均匀。
李欢盘膝而坐，八卦阵图悬浮头顶，不断吞吐微弱的灵气。他能感觉到体内能量流动有些滞涩，像是管道里堵了沙子。
忽然，头顶的阵图轻轻震了一下。
李欢睁眼。
没有风，没有响动，但他听到了声音。
一声极轻的鸣叫，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火焰撕裂空气。
凰鸣。
他猛地抬头望向东方。漆黑的天幕下，什么也没有。
可那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像是试探，又像是嘲讽。
“来了？”段德不知何时醒了，趴在地上竖着耳朵，“我怎么啥也没听见？”
“你当然听不见。”李欢盯着东方，“这是神识层面的传音。凰虚道在找我们。”
“不至于吧？”段德哆嗦了一下，“他难道还能隔着几百里盯我们？”
“他手里有另一半令牌。”李欢摸了摸胸口，“两块碎片会共鸣。我们现在就像举着火把在黑屋子里走路。”
段德脸色发白：“那还不赶紧灭了火把？把罗盘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