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是一座半埋入地下的废弃气象站，混凝土墙壁厚达半米，唯一的入口是伪装成岩石的液压门。内部空间逼仄，空气中有陈年的灰尘和电子设备过热的气味。
六个人——现在只剩五个——挤在狭小的主室内。应急灯发出嗡嗡的低鸣，在众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陈凯将防水袋放在中央桌上，动作很轻，但那声轻响在寂静中却异常清晰。血清样本在金属盒里微微晃动，淡绿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十二支原型血清，”他陈述事实，声音干涩，“相关文件二十三份，包括测试记录、效果评估、还有...”他停顿，“受试者档案。”
巴尼·罗斯没有立即去碰那些证据。他站在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低着头，肩膀的线条紧绷得像要断裂。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圣诞打破沉默，用绷带缠好手臂的擦伤，动作粗暴：“托尔那老混蛋肯定还活着。他比蟑螂还难死。”
“佩恩不会留活口。”贡纳·延森靠在最远的墙边，蝴蝶刀在指间静止不动，“尤其是托尔这样的价值目标。他能提供太多情报。”
“闭嘴，贡纳。”阴阳的声音平静，但带着罕见的寒意。
凯撒·海尔检查着自己的狙击步枪，每一个部件都拆开又装上，重复的动作暴露出他内心的焦躁。“过滤池区域没有后续交火，说明追兵迅速控制了局面。要么托尔已经...要么他被无声制伏。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他们需要审讯。”
陈凯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些直接，有些隐蔽，但无一例外都在评估、质疑、责备。他的喉咙发紧，胃里像塞了块冰冷的石头。
“是我太慢了。”他说，“破解保险箱用了两分四十秒，如果再快一点——”
“快三十秒也没区别。”巴尼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但声音出奇地平稳，“托尔做了战术选择。证据优先。他是对的。”
但这番话没有减轻室内的压力。陈凯看到圣诞别过脸去，阴阳闭上眼睛深呼吸，凯撒的手指在枪管上收紧。贡纳则直直盯着他，那眼神像刀锋。
“现在的问题是，”巴尼打开防水袋，取出文件，“这些证据足够让门罗身败名裂，但前提是能活着送出去。而且托尔在他们手里，时间不多了。”
他开始分发文件。每个人都拿到一部分，迅速浏览。安全屋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陈凯看的是受试者档案。照片上的人大多年轻，眼神空洞，有些有明显的外伤痕迹。档案编号从H7-001到H7-019，但只有十二份完整记录——其他的标注着“测试中止”、“严重排斥”或“处置”。最后一栏的签名都是同一个潦草的花体：DP。
丹·佩恩。
档案详细记录了血清注射后的生理变化：基础代谢率提升300%，痛觉阈值提高至不可测量水平，攻击性评级“极度危险”。副作用列表更长：器官衰竭、神经系统崩解、皮肤及软组织畸变、认知功能丧失...平均存活时间：72小时。
“他们把这东西当武器？”圣诞的声音充满厌恶，“这他妈是酷刑。”
“门罗不需要长期士兵，”凯撒分析道，“只需要能在关键战役中撕开防线的突击队。72小时足够了。”
阴阳翻看着测试记录：“他们在找稳定剂。这些血清原型的效果差异很大，有的受试者几小时就死亡，有的能活过三天。最新的H7-018显示，他们加入了某种神经抑制剂，试图控制攻击性。”
“但失败了。”陈凯指着一行记录，“H7-018在注射后四小时出现不可控的暴力行为，攻击实验人员，最后被击毙。”
巴尼放下手中的文件，揉着太阳穴：“门罗为什么要在加萨这里测试？风险太大。”
“偏远地区，法律真空，”陈凯说，“而且加萨的部队是现成的测试对象。如果我父亲的调查没错，门罗一直在寻找‘可消耗’的武装力量，用于高风险区域。常规佣兵成本太高，而且有道德约束。”
“道德。”贡纳冷笑一声，第一次开口，“你觉得门罗在乎道德？他在乎的是利润。一支不知疼痛、绝对服从的军队，能让他控制整个地区的矿产和毒品路线。加萨只是第一个客户。”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一支血清样本，对着灯光端详：“这东西如果量产，会改变战争规则。传统军队无法对抗没有恐惧的士兵。”
“所以必须阻止。”巴尼说，“但首先，我们需要救出托尔。如果他还活着，佩恩会尽快审讯，然后处理掉。我们最多有24小时。”
“怎么救？”圣诞问，“指挥所现在已经进入全面警戒。我们五个人强攻？那是自杀。”
“不是强攻。”巴尼看向陈凯，“你从排水系统进去过一次。还有其他路线吗？”
陈凯调出建筑平面图，投影在墙上：“正门和侧翼都有重兵把守。地下排水系统已经被发现，肯定有守卫。但是...”他放大屋顶区域，“这里，老式种植园建筑有通风塔，用于酒窖通风。直径足够人通过，通向地下室隔壁的储藏间。”
“守卫？”
“不确定。但通风塔在建筑背面，相对隐蔽。”
贡纳突然把血清样本重重放回桌上：“所以我们要为了救一个人，冒着让整个任务失败的风险？让这些证据被夺回的风险？”
安全屋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