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的安全屋隐藏在旧式工业大厦的顶层,经过改造的阁楼空间被分隔成工作区、生活区和设备区。晚上八点,陈凯站在工作台前,面前摊开着李国明给的U盘里的资料。
屏幕上显示的是1997年6月小柔的行踪记录,精确到小时。陈凯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目光锁定在6月18日那天的详细记录:
-14:30离开出租屋,前往旺角
-15:00-18:00金夜总会值班培训
-18:30与同事在茶餐厅用餐
-20:00返回夜总会,开始晚班
-22:40最后一次被监控拍到,离开VIP3包厢,表情紧张
-23:05打卡下班
-23:15离开夜总会后门
-之后:无记录
陈凯放大22:40的监控截图。画面里,小柔从包厢出来时手里端着的托盘上,酒杯都是满的——这意味着她刚送酒进去就被要求出来了。她的嘴唇紧抿着,眼神低垂,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表情。
他调出同时间段夜总会前门的监控。画面显示,22:45,韩琛、张志伟、林国栋和那两个戴帽子的男人离开。高个子男人走在最后,经过摄像头时似乎有意识地侧了侧脸,但帽檐遮住了大部分面容。
陈凯将截图导入图像增强软件,调整对比度、锐化边缘。经过几次处理,高个子男人的下颌线逐渐清晰——轮廓分明,下巴中间有一道细微的凹陷,像是年轻时受伤留下的痕迹。
他盯着那道痕迹,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档案袋里翻出周永昌留下的笔记复印件,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在背面那些小字旁边,周永昌画了一个简笔画:一张侧脸,下巴上特意画了一道短线。
陈凯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周永昌也在调查这个人,而且可能知道他的身份。
就在这时,阿杰从设备区探出头:“凯哥,老杨回信了。你要的通话记录,发到你加密邮箱了。”
陈凯立即登录加密邮箱。老杨发来的是一段音频文件和一份文字转录。时间戳显示,今天下午两点五十分到三点十分,黄志诚的加密频道确实有通话记录,但不是和陈凯的那通。
通话双方是黄志诚和一个声音经过处理的人。
黄志诚:“……他同意了?”
处理过的声音:“同意了。明晚十一点,白沙湾码头。”
黄志诚:“会不会太明显?”
处理过的声音:“就是要明显。韩琛在测试,我们也在测试。”
黄志诚:“陈凯知道多少?”
处理过的声音:“知道该知道的。再多,就危险了。”
通话到此结束,时长四分三十七秒。
陈凯反复播放最后几句对话。“就是要明显。韩琛在测试,我们也在测试。”这句话在他的脑海中回响。黄志诚在和谁通话?那个声音处理过的人是谁?陈永仁?还是另有其人?
“凯哥,”阿杰小心翼翼地问,“明晚我们还去吗?”
陈凯没有立即回答。他看着屏幕上小柔的照片,那张年轻的脸在监控画面里显得模糊而遥远。六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离真相如此之近,却又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可能正走向别人设下的陷阱。
“去。”他最终说,“但计划要调整。”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开始画关系图。中央是韩琛,向外延伸出几条线:刘建明(警方卧底?)、陈永仁(警方卧底?)、黄志诚、李国明,还有他自己。然后他又加上两个未知的节点:高个子男人,以及和黄志诚通话的神秘人。
“明晚的行动,表面上是我们帮陈永仁转移账本给警方。”陈凯边说边在白板上标注,“但实际上,这可能是韩琛测试陈永仁的局,也可能是警方测试韩琛的局,还可能是其他人测试所有人的局。”
阿杰听得有些糊涂:“那我们还掺和进去?”
“正因为是局,才必须掺和。”陈凯在“账本”两个字上画了个圈,“如果账本是真的,里面可能有小柔的线索。如果是假的,那设局的人一定知道真账本在哪里。”
他转向阿杰:“装备准备得怎么样?”
“两套潜水装备,夜视镜,防水通讯器,还有你要求的追踪设备。”阿杰指了指墙角那两个黑色背包,“但凯哥,如果明晚真有警方的大规模行动,我们很可能会被卷进去。”
“那就避免被卷进去。”陈凯看了看手表,“现在是八点半。你留在这里继续监控各方通讯,特别是警用频道和韩琛集团的加密线路。我出去一趟。”
“去哪?”
“见个人。”陈凯穿上外套,将一把匕首别在腰后,“如果凌晨两点我还没回来,也没联系你,就把所有资料打包,按应急预案处理。”
阿杰的脸色变了:“凯哥……”
“只是预防措施。”陈凯拍拍少年的肩膀,“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命第一。”
离开安全屋后,陈凯没有开车,而是步行穿过几条小巷,在一家老式照相馆前停下。橱窗里陈列着黑白照片,大多是七八十年代的香港街景。他推门进去,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个白发老人坐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修理一台古董相机。
“黎伯,是我。”陈凯说。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几秒,然后点头:“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