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流,像溺水者沉入深海。她能感觉到另一个存在在她体内蔓延——冰冷、古老、充满难以言喻的渴望。那个存在翻动着她的记忆,像翻阅一本熟悉的书,寻找特定的章节。
家庭聚会。圣诞节。母亲的笑声。约翰的求婚。古董店橱窗。
每个记忆都被触摸、被品尝、被标记。
不,她想挣扎,这些是我的。
现在也是我的。那个存在低语,声音在她脑海内部回响,很快就没有区别了。
然后,突然地,一股力量将她推向表面。米娅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从水下浮出。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陈凯公寓的地板上,浑身湿冷,汗水浸透了衣服。
“米娅?”约翰的声音从她上方传来,充满担忧。他跪在她身边,额头上有一块瘀伤,但意识清醒。
她转头看向四周。陈凯坐在附近的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手中拿着一个已经空了的铜碗。碗内壁残留着银色粉末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烧焦草药和臭氧的气味。
“发生了什么?”米娅问,声音嘶哑。
陈凯和约翰交换了一个眼神。“你不记得了?”约翰问,轻轻握住她的手。
米娅努力回忆。片段闪过:安娜贝尔漂浮在空中,玻璃碎片悬浮,约翰被击飞,然后...寒冷。穿透心脏的冰冷,然后是黑暗。
“它...它进入了我。”她低声说,突然感到一阵恐慌。她坐起来,检查自己的手臂。那个倒三角眼睛的印记仍然在那里,但颜色变浅了,像是褪色的纹身。
“部分进入了。”陈凯纠正道,声音疲惫,“我设法中断了连接,在它完全占据你之前。但只是一部分。其余部分...撤退回了娃娃体内。”
米娅看向房间中央。安娜贝尔现在被放置在一个新的容器里——一个铅衬的铁箱,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箱子被四根铁链固定在地板上的金属环中,每根链子都缠着某种干枯的植物。
“有效吗?”她问。
“暂时。”陈凯说,“但不够。它已经与你的能量场建立了连接。就像一根看不见的脐带,将你与娃娃连接。”
米娅感到一阵恶心。她想象着一根冰冷的、蠕动的管道从那个铁箱延伸到她的胸口。“你能切断它吗?”
陈凯沉默了片刻。“可以尝试。但风险很高。如果处理不当,可能会撕裂你的灵魂的一部分。”
“如果不处理呢?”
“它会继续生长。加深连接。直到下一次月蚀时,它可以完成附身,即使没有完整的仪式。”
房间里陷入沉重的寂静。米娅看着约翰,他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惧——不是对超自然的恐惧,而是对她可能永远消失的恐惧。
“我们需要更多帮助。”约翰最终说,“专业帮助。教会,驱魔师...”
“教会可能帮不上忙。”陈凯说,“这不是标准的附身案例。这是契约性的束缚,混合了古老仪式和血缘誓言。需要特定的知识来解开。”
“而你就有这种知识?”约翰的声音带着怀疑和一丝希望。
“我有一些。但不是全部。”陈凯站起来,跛行到书架前,“我的家族记录不完整。尤其是在希金斯-福姆-陈三方契约的部分。我们只知道存在这样一个契约,但不知道具体条款,也不知道如何合法解除它。”
“合法?”米娅重复这个词,感到奇怪。
“在超自然领域,仪式和契约有它们的法则。”陈凯解释,“就像法律合同。要解除,必须满足特定条件,或者找到漏洞。”
他抽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页角卷曲。“这是我祖父的笔记。他研究过门徒会,甚至采访过一些前成员——在组织解散多年后。”
陈凯翻到一页,上面是手绘的符号和潦草的注释。“根据他收集的信息,三方契约的关键在于‘平衡’。三个家族各自提供一部分:希金斯提供灵魂容器,福姆提供肉体通道,陈提供仪式知识和保护。如果一方违约,平衡被打破,契约就会变得...不稳定。”
“所以我们打破平衡?”约翰问。
“已经打破了。”陈凯指着米娅,“希金斯家族提供的灵魂容器——安娜贝尔的灵体——试图占据福姆家族提供的肉体通道——你,米娅。而我的家族应该提供保护,防止这种情况发生。但我们失败了,至少部分失败了。”
“所以现在怎么办?”
陈凯合上笔记本。“我们需要原件。原始的契约文件。如果它还存在。”
“它会在哪里?”
“可能是希金斯宅邸,但那里已被拆除。或者是门徒会的某个集会场所。或者...”陈凯停顿,若有所思,“在某个家族档案中。可能分成了三份,每个家族保存一部分。”
米娅感到一丝希望。“福姆家族可能有吗?约翰,你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