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转经脉引来的阴煞之气正在他体内冲撞,他不过是在强撑。
这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自作孽,不可活。”
顾涅心中一片冰冷。
对于这个将原主折磨致死,又要将自己开膛破肚的所谓“师父”,他没有任何道德负担。
他才是真正的猎人,而眼前这个看似掌控一切的黑煞道人,不过是一头已经受了致命内伤,却还在耀武扬威的野兽。
机会,只有一次。
顾涅将视线收回,面部的肌肉开始细微地抽搐,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恐。
他调动起面部的每一寸肌肉,精准复刻着记忆中原主那副肝胆俱裂的模样。
嘴唇哆嗦,牙齿打颤,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
他用这完美的“恐惧”面具,掩盖了眼底最深处那正在疯狂凝结的杀机。
与此同时,一个微小而隐秘的动作,正在他口腔中进行。
他的舌头微微卷起,顶开了藏在舌底的一枚细小之物。
一枚生锈的铁钉。
这枚铁钉,是原主在一次清理草药筐时,被扎破手指后偷偷藏下的。那时的他,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藏下这枚铁钉,不过是出于求生无望后,一种近乎本能的微小抵抗。
他或许想过用它自尽,或许想过在临死前给黑煞道人留下一道无关痛痒的伤口。
可他至死都未曾用上。
此刻,这枚充满了绝望与不甘的铁钉,成了顾涅唯一的希望。
他用舌尖和牙齿,极为艰难地调整着铁钉的角度,让尖锐的一端对准手腕处那根最粗的麻绳。
这个动作极其耗费心神,他的下颚肌肉酸痛无比,舌根处满是铁锈与血腥混合的苦涩味道。
万幸。
为了培养他的纯阴之体,黑煞道人常年用毒液浸泡过的绳索捆他,美其名曰“锁阴固本”。这麻绳早已被义庄的阴气和经年累月的毒药腐蚀得脆弱不堪。
“沙……沙沙……”
细微到几乎无法听见的摩擦声,在黑煞道人病态的笑声与呜咽的风声中响起。
一缕。
又一缕。
粗粝的草筋被磨断,发出濒临崩溃的声响。
顾涅将身体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用剧烈的颤抖掩饰着手腕处细微的动作。
他在计算。
计算绳索断裂的时间。
计算黑煞道人挥刀的距离。
计算自己挣脱束缚后,暴起反击所需要的时间。
一切,都必须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分毫不差。
“好徒儿,别怕,很快……很快你就能和为师融为一体了。”
黑煞道人那张狞笑的脸越来越近,口中的浊气几乎要将顾涅熏晕过去。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短刀。
猩红的灯火下,刀锋映出的,是顾涅那张“惊恐欲绝”的脸。
刀锋,开始下落。
带着撕裂空气的微弱风声,对准了他的心口。
而顾涅手腕上的麻绳,只剩下最后一丝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