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崎岖,夜色如墨。
顾涅的肺部如同被烈火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背负着黑煞道人的尸体,在深山老林中已经狂奔了一整夜。那具尸体远比看上去要沉重,冰冷的死气透过单薄的衣衫,不断侵蚀着他的体温与生机。
脚下的荆棘与碎石划破了他的裤腿,留下道道血痕,但他毫不在意。
原主的记忆在这片湘西的群山中,化作了一张最精准的地图。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平坦的兽道与猎径,专门选择那些毒虫遍布、瘴气弥漫的阴暗路径。
这是用痛苦换取安全。
任何可能存在的山匪、猎户,甚至是追兵,都绝不会踏足这样的绝地。
夜风卷着林间的腥腐气息,刮过他的耳畔。身后,那座被大火吞噬的义庄早已消失在重重山峦之后,只余下他沉重的喘息与拨开枝叶的沙沙声。
直到天际的黑暗被撕开一道口子,泛起死鱼肚般的灰白。
顾涅的脚步终于停下。
他站在一处断崖的边缘,身前的景象让他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许。
这是一座向下急剧凹陷的山谷,两壁陡峭,如同被巨斧劈开。地势决定了这里终年不见天日,谷底沉淀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浓郁阴气,凝而不散。
空气里弥漫着植物腐败的潮湿气味,混杂着泥土的腥甜。
绝佳的养尸地。
也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顾涅将背上的重物卸下,动作却带着一种与他冷酷气质不符的小心。
“砰。”
黑煞道人的尸体砸在湿润的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经过一夜的奔波与煞气浸染,这具尸材的变化愈发剧烈。
尸体裸露的皮肤表面,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黑色短毛,坚硬如钢针。十指的指甲疯长了半寸有余,色泽青黑,变得又长又硬。开合的嘴里,犬齿突出,闪烁着森白的锋芒。
它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死人,而是一具潜力惊人的僵尸雏形。
“不错。”
顾涅的目光扫过这些可怖的变化,没有半分嫌弃,反而瞳孔深处透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满意。
“省去了许多初期熬炼的工夫。”
他从怀中翻出那本用油布包裹的《炼尸真解》,指尖迅速掠过书页,最终停在了记载着“血祭之法”的一页上。
炼尸,并非一味地用阴气熬炼。
若想让尸傀如臂使指,甚至保留生前的部分战斗本能,就必须在炼制初期,以施术者的精血为引,用蛮力在尸体体内最关键的经络节点上,烙下属于自己的“认主”符阵。
这是一个无法省略,也至关重要的一步。
顾涅没有犹豫,从腰间取出一把用来切割朱砂的黄铜小刀。
刀锋冰冷,映出他毫无波动的脸。
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手中的刀,又看了看地上那具渐渐散发出不祥气息的尸体。
片刻之后,他将小刀重新插回腰间。
他选择了一个更原始,也更彻底的方式。
顾涅猛地一咬。
剧痛从舌尖炸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
心头精血。
这才是与神魂联系最紧密,效力最纯粹的引子。
他俯下身,对准黑煞道人尸体的眉心,将那口滚烫腥甜的精血精准地喷了上去。
“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