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涅迅速将那本封皮油腻的《炼尸真解》和一小袋沉甸甸的大洋塞入怀中。银元的冰冷边缘紧贴着他滚烫的皮肤，带来一种刺骨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安宁。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种低沉的震动，顺着他脚下的地板，无声地传递而来。
那不是错觉。
咚！
一声闷响，从义庄深处传来。
咚！咚！
声音变得密集，充满了狂躁的力量，不再是单一的声源。像是有人在用沉重的石头，一下下地猛砸着厚实的棺材板。整座义庄的木质结构都在这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顾涅猛地抬头，视线穿过摇曳的灯火，投向那片停放着一排排棺木的黑暗区域。
黑煞道人死了。
那个用自身法力与邪阵维持着此地脆弱平衡的男人，变成了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镇压失效了。
那些被他用秘法炮制，停放在此等待买家的湘西行尸，那些被强行塞入怨魂的寄煞尸，它们……醒了。
撞击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响亮。其中一副棺材的棺盖已经被撞出了一道明显的裂缝，木屑簌簌落下。一股混杂着尸臭与怨念的黑气，正从那缝隙中疯狂地向外渗透。
顾涅的瞳孔收缩成针。
此地，已是绝境。
他脑中飞速闪过数个念头。留在这里，很快就会被破棺而出的行尸撕成碎片。就算侥幸逃脱，黑煞道人在此地经营多年，不可能没有仇家。茅山那些自诩正道的道士，也绝不会放过这冲天的煞气和血腥。
这两种人，无论哪一种找上门来，他都必死无疑。
不能在这里炼尸！
必须走！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脚下，落在那具被自己亲手砸烂了头颅的尸体上。
厌恶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看待猎物的审视。
黑煞道人修为不低，死前又被自己布下的阵法反噬，吸纳了海量的阴煞之气。此刻，这具尸体就是一座尚未喷发的火山，庞大的阴力正在其内部酝酿、质变。
顾涅甚至能看到，尸体裸露在外的皮肤下，一条条黑色的筋脉正在缓缓隆起，扭动。
这是即将自行尸变的征兆。
对别人而言，这是催命的剧毒。
但对他，对刚刚得到了《炼尸真解》的他而言，这是一具梦寐以求的极品尸材！
一个疯狂的计划瞬间在顾涅脑中成型。
他没有丝毫迟疑，再次蹲下身，忍着那股黏腻滑腻的触感，将手探入黑煞道人贴身的衣物夹层。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
很快，他摸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袋，扯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画满了诡异符文的黄纸。符纸的质地粗糙，但上面用黑狗血混合朱砂绘制的符文，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赶尸符。
品阶不高，却是黑煞道人用来控制低阶行尸的常备之物。
足够了！
顾涅抽出其中一张阴气最重的符纸，毫不犹豫地朝着黑煞道人那已经血肉模糊、脑浆迸裂的天灵盖伤口。
“噗嗤”一声。
符纸接触到秽物的瞬间，冒起一缕微弱的黑烟。
顾涅不管不顾，直接将符纸死死按了上去，同时喉咙里发出一串干涩、拗口的音节。那是他刚刚从《炼尸真解》开篇扫过一眼的简短咒语，用于初步压制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