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涅的果断,让那牙行伙计的下巴几乎要脱臼。
他眼睁睁看着顾涅那只拍在柜台上的手,纹丝不动,仿佛一座小山,带着不容置喙的镇压感。
伙计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目光从顾涅平静得可怕的脸上,艰难地移到那个沉甸甸的钱袋上。
五十块大洋。
买一座镇上人人谈之色变的绝命凶宅。
这道士不是疯了,就是比那宅子里的鬼,还要凶!
伙计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将钱袋收进柜台深处,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生怕顾涅会突然反悔。
“道长!道长这边请!我这就带您去!”
他再也不敢多看顾涅一眼,抓起一串钥匙和一份早已落满灰尘的地契文书,几乎是以一种逃难的姿态,冲出了牙行大门。
顾涅跟在后面,步伐不疾不徐。
伙计领着他,一路向西。
越走,人烟越是稀少,道路两旁的屋舍也变得愈发破败。空气里的喧嚣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寂静。
最终,两人停在了一片幽深的竹林前。
林子长得极密,墨绿色的竹叶遮天蔽日,将午后的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风吹过,竹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却带不起半分生气,反而让这片区域显得更加阴沉。
“道……道长,穿过这片竹林,就是……就是陈家老宅了。”
伙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他指着林间一条被落叶覆盖的小径,脚下却像是生了根,再也不肯往前多迈出一步。
“地契文书都在这里,您……您自己过去就行。小的……小的不方便……”
他哆哆嗦嗦地将那份泛黄的文书和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塞到顾涅手中,那触感冰凉,仿佛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伙计完成交接的瞬间,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顾涅掂了掂手里的钥匙,目光平静地投向那片竹林深处。
仅用五十块大洋,就拿下了这座原本价值千金的三进大宅院。
他缓步踏入竹林。
外界的最后一丝暖意被彻底隔绝。
顾涅带着老黑,推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吱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院落里回荡,惊起一片扑簌簌的落叶。
一股浓重到几乎凝为实质的阴寒气流,混杂着潮湿的泥土味与草木腐败的腥气,扑面而来。
院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七八度。
入目所及,尽是荒凉。及膝的杂草疯长,爬满了每一寸土地,几块青石板在草丛中若隐若现,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滑腻苔藓。东倒西歪的石凳,蛛网遍布的廊柱,无一不在诉说着此地的败落。
一阵阴风毫无征兆地穿堂而过。
风力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将顾涅宽大道袍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然而,顾涅站在院中,感受着那股沁入四肢百骸的阴寒,非但没有半分不适,反而觉得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体内的真气,竟在这股阴气的刺激下,开始自行缓慢流转。
这简直是为《炼尸真解》量身打造的修炼场。
在这里修行,绝对事半功倍。
“这地方,我要了。”
顾涅的嘴角,勾起一个发自内心的弧度。
他开始审视这座即将属于自己的“洞天福地”。
宅院是标准的三进格局,前院、中庭、后院,层层递进。虽然荒废,但主体结构保存完好,雕梁画栋的痕迹依稀可见,足见其当年的气派。
他没有急着去查看那所谓的“上吊正堂”,而是先规划起自己的起居。
顾涅最终选定了正房东侧的一间小主屋。
这里远离大门,足够安静,且窗户正对院内,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简单的打扫过后,他将目光投向了跟在身后的老黑。
“去吧,找个你喜欢的地方。”